凌晨兩點四十,鳳祥區已經完全安靜下來了。
路燈亮著,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落在柏油路面上,像是有人用黑筆畫上去的。
聚福超市的招牌還亮著,白底紅字,從二樓一直掛到一樓門楣上方,在夜色裡顯得格外醒目。
捲簾門已經拉下來了,裡面透出一線微弱的燈光,那是守夜的人留的一盞小燈,照亮收銀臺附近一小片區域。
雷雲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排招牌,目光在超市的正門、側門和後巷之間掃了一圈。
他身後停著三輛麵包車,沒有熄火,引擎在空轉,車廂裡的燈光沒有開。
雷雲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拉開車門,下了車。
他身後幾扇車門幾乎同時開啟,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音。
二十多個人從車上下來,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臉上蒙著黑色面罩,只露出眼睛。
他們手裡拿著東西,有的握著撬棍,有的拿著橡膠錘,還有幾個人的手裡拎著鐵桶。
幾個人快速靠近捲簾門,用撬棍插進門縫底部,同時發力,鎖釦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捲簾門被推上去一半,露出裡面昏暗的超市內部。
超市裡值夜的是兩個保安,一個坐在收銀臺後面打瞌睡,另一個在貨架後面巡視,聽到捲簾門響,兩人同時抬頭。
收銀臺後面的那個保安愣了一拍,看到門口湧進來一二十條黑影,他的椅子往後一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他就停在了那裡,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定住了,遲遲沒有邁出下一步。
另一個保安從貨架後面探出頭來,握著手電筒的光朝門口的方向照了一下。
光柱落在那些蒙面的人身上,照出幾個模糊的輪廓。
保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手裡的電筒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沒有人回答他。雷雲走在最前面,徑直走向收銀臺,沒有看他一眼。
他身後的人分散開來,有人去砸貨架,有人把商品從架子上掃落,有人扯下陳列的布匹和易燃的貨品堆在通道中間,往上面澆助燃的液體,貨架被推倒,金屬框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收銀臺後面的保安沒有再出聲,他的目光一直在那幾個人的動作和那道半開的捲簾門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估算自己能在不被注意到的情況下走出去多遠。
另一個保安站在通道口,看到那排正在被點燃的貨架,看到火苗舔上貨架邊緣的塑膠包裝時發出的光和氣味,他終於有了動作。
不是衝上去阻止,而是從側面通道快步走向後門,腳步急促,像是怕自己慢了一步就會被捲入那片火光裡。
收銀臺後面的那個保安也做了同樣的決定,低著頭,貼著牆,快步往辦公室方向退去。他的腳步比平時更快,像是每一步都在儘可能縮小自己的輪廓,避免與門口的視線對撞。
沒有人攔他們,也沒有人追上去。
鐵桶裡的東西被倒在一些易燃商品上,一把火被扔了進去,火焰先沿著紙板邊緣慢慢往上爬,然後迅速蔓延到塑膠包裝和布匹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貨架之間的通道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燒焦味和化學品的混合氣息,煙霧開始升騰,沿著天花板緩慢地擴散開來,在燈光下形成一道越來越濃的灰白色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