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廢的養豬場已經空了至少兩年。
水泥地面裂開幾道縫隙,縫隙里長出齊膝的雜草,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牲畜殘留的淡淡腥氣,混著夜裡飄散的灰塵和泥土氣息,沿著風的方向在低處緩緩鋪開。
幾間坍塌了一半的豬舍立在遠處,屋頂的瓦片已經不全,露出裡面暗色的木樑,像骨架一樣懸在夜色中。
這裡沒有路燈,四周漆黑,只有五輛麵包車停在空地邊緣,車頭正對著中央,大燈沒有關,把一片不算大的地面照得發白。
陳貴福和羅金城跪在光線的正中。兩人的手臂被反綁在身後,粗麻繩勒進手腕的皮肉裡,膝蓋壓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隔著褲子也能感覺到地面傳來的涼意和碎石的硌痛。
他們身邊站著七八個穿黑衣黑褲、戴著頭套的人,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交談,只是站在那裡,把兩人圍在中間。
陳貴福的額頭已經沁出一層汗,心跳聲在安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緩慢地收緊。
羅金城咬著牙沒有說話,目光掃過周圍那幾輛麵包車。
車身老舊,沒有牌照,擋風玻璃反著燈光,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遠處傳來引擎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幾輛車的燈光從荒地的入口方向照射進來,沿著一條不規則的土路向這邊靠近。
最前面兩輛是黑色的賓士,車身在夜色中映著路面揚起的微塵。
車子停下來,大燈把地面的亮度又抬了一層。車門開啟,林向東從後座下來。
林向東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沒有係扣,步伐不快不慢,穿過車燈照出的光域,走到陳貴福和羅金城面前約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沒有看兩人身後那些持槍的人。
林向東的目光落在陳貴福臉上。
羅金城看到那張臉,頓時像被什麼卡住了喉嚨,隨即壓低聲音擠出幾個字:“你他媽……剛吃完就動手?還講不講規矩!”
他的嗓音帶著被壓抑的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驚愕,像是沒想到林向東會用這種方式來回應。
用他預料之外的節奏重新定義整個過程。
陳貴福跟著開口,聲音比羅金城略高一些,帶著威脅:“今晚的飯局是李貴年組的,你在飯局後動手,就是壞了規矩。你這是在打李貴年的臉。他要是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
林向東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
林向東側過頭,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拿槍來。”
黃松波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把獵槍,槍管在車燈的照射下泛著一層冷光。
他把槍遞到林向東手中,退後半步,站在原地。
林向東接過槍,動作沒有任何多餘。
他低頭看了一眼槍管,然後抬起手,槍口對準陳貴福。
陳貴福的瞳孔縮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但沒有辦法移動更多位置。
他的視線在槍口和周圍那些身影之間快速移動。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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