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視線裡出現了一個小點,正在向海灘的右側移動。
那是一團不太顯眼的灰褐色,夾在陽光下黃色的沙灘和深綠的樹叢之間。
等距離近了一些,林向東看清了那是一個小女孩,看起來不到十歲,皮膚被曬得黝黑,穿著一件褪色的粉紅色短袖,下襬的鬆緊帶已經鬆了,垂到了大腿中段。
她腳上穿著一雙拖鞋,一隻是藍色,一隻是紅色,鞋底薄得幾乎能透過鞋面看到腳趾的形狀。
她的左手攥著一隻蛇皮袋,袋口用一根尼龍繩扎著,鼓鼓囊囊的,裡面的東西沿著袋壁形成一個個凸起的輪廓。
她的右手正在彎腰撿沙灘上一個被潮水衝上來的空塑膠瓶,撿起來之後擰開瓶蓋把剩水倒掉,塞進蛇皮袋裡,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她的動作熟練,像一個每天重複做了很多次的流程,每一步之間的銜接幾乎沒有停頓。
小女孩走到了度假村的沙灘圍欄附近,那裡有一道用細鐵絲網和木樁做的簡易界限,把度假村的區域和外圍的野海灘隔開。她彎腰撿起鐵絲網根部的另一個瓶子的時候,一個穿白色制服的保安從圍欄內側快步走了過來。
保安個子不矮,皮膚曬得偏黑,戴著一頂深藍色鴨舌帽,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但腳步很快,靴子踩在沙地上發出悶實的聲響。
他在小女孩身後大約兩米的位置停下來,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氣不小,女孩整個人被拽得轉了個方向。
說了多少次了,這裡不讓進!
保安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已經被重複了很多次的疲倦和不耐煩,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麼又跑過來了?跟我走,到辦公室去登記。
小女孩被拽著胳膊往前踉蹌了兩步,蛇皮袋從她左手裡滑脫了,袋口散開,裡面幾個空瓶子滾落在沙地上,在日光的照射下,塑膠瓶表面的反光刺眼。
她想彎腰去撿,但胳膊被拽住了夠不到。
她抬起頭,嘴唇緊抿著,沒有哭,也沒有喊。
沙地上的瓶子被海風吹動,其中一瓶滾了幾圈,停在了蔡婉瑩腳邊。
蔡婉瑩彎腰撿起了那個瓶子,抬頭看向保安:請你鬆手。她只是撿了幾個瓶子,你帶她做什麼登記?
保安停下腳步,轉頭看了蔡婉瑩一眼。
他的目光在蔡婉瑩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她手裡的空瓶子上,又回到她臉上。
他的手沒有鬆開,但也沒有繼續用力拽:女士,這是我們度假村的規矩,這片海灘是承包區,不許外人進來。她是外面村子的小孩,隔幾天就溜進來,已經好幾次了。
蔡婉瑩看了小女孩一眼,又看了保安一眼,語氣沒有變化,也沒有抬高的意思:她撿幾個瓶子而已,又沒破壞東西。你把她帶到辦公室去能怎麼樣?
保安的手鬆開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正在判斷面對的是哪種型別的客人。
從說話的語氣和站姿來看,應該是不好惹的那一類。
他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離開,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目光在蔡婉瑩和林向東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