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的戰術電報到達南口的第二天,整個第40集團軍就換了一套打法。
黃煥然將各軍師長召集到指揮所,指著地圖把戰術一條條講清楚。坑道掘進從哪開始,爆破點選在哪,突擊隊怎麼編組,步炮協同怎麼配合,事無鉅細,全交代了一遍。
“從今天起,不搞大規模衝鋒。”黃煥然環顧一圈,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一條坑道一條坑道挖,一個碉堡一個碉堡炸。不要怕慢,我們耐下心來一點點磨死小鬼子。”
楊遇春站在旁邊,補充了幾句技術細節。他在江西打游擊時搞過坑道爆破,雖然那是炸城牆,但原理差不多。
散會後,各部隊開始行動。
工兵營計程車兵們輪班挖掘,鐵鍬、鎬頭輪番上陣,挖出來的土用麻袋裝著,一袋袋往後傳。坑道從陣地前沿五十米處開口,斜著往下挖,再水平延伸,目標是對面的日軍碉堡。
掘進速度很慢。這裡的土質不算硬,但挖深了之後容易塌方,得用木板支撐。一晝夜下來,最長的坑道也只推進了百十米。
突擊隊的組建倒是快。各師從老兵裡挑人,要膽大心細、槍法準、反應快。每個突擊隊五十人,配三挺輕機槍、十支衝鋒槍、二十支步槍,外加四個火焰噴射器小組、兩個坦克殺手火箭筒小組,還有攜帶炸藥包和槍榴彈的爆破手。
暫67師819團突擊隊的隊長是個叫馬德勝的老兵,參加過冬季大反攻,身上有七處傷疤。他帶著隊員們在後方反覆演練,摸擬碉堡攻防,練協同,練配合。
“記住,衝進去之後別猶豫。”馬德勝對隊員們說,“見到鬼子就打,打完就往前衝。誰要是卡殼了,後面的人補上,火力不許斷,咱們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五月二十四日,坑道掘進還在繼續,但小規模的突擊戰已經打響。
西大嶺碉樓群。
這是南口戰場西翼的制高點之一,三座鋼筋混凝土碉堡成品字形排列,互相掩護。每個碉堡裡有一挺重機槍和一挺輕機槍,射界開闊,視野極好。之前硬攻了幾次都沒拿下來,還折了上百人。
這次,黃煥然沒讓大部隊上。
凌晨四點,天還沒亮。馬德勝帶著突擊隊摸到了碉樓群前方兩百米處。他們趴在一個彈坑裡,等著炮火準備。
四點半,炮兵準時開火。
迫擊炮和山炮對著碉樓群猛轟,炮彈在鋼筋混凝土上炸開,碎片四濺,但碉堡主體紋絲不動。這不是為了摧毀,是為了壓制。
炮火延伸的瞬間,馬德勝一揮手,突擊隊衝了出去。
五十個人分成三組,每組對付一座碉堡。衝鋒槍手衝在最前面,對著射擊孔就是一梭子,打得裡面日軍抬不起頭。火焰噴射器手跟在後面,到了碉堡跟前,噴管一伸,火龍鑽進射擊孔。
碉堡裡傳出淒厲的慘叫。
坦克殺手火箭筒手半跪在地上,對準碉堡的射擊孔下方發射。火箭彈破甲能力強,混凝土牆上炸開一個大洞。爆破手衝上去,把炸藥包塞進洞裡,拉掉引信。
轟的一聲,碉堡從內部炸開,鋼筋混凝土碎塊飛得到處都是。
三座碉堡,前後不到十分鐘,全部解決。
突擊隊傷亡三人,兩個被流彈擊中,一個在衝鋒時踩了地雷。
黃煥然在指揮所裡收到戰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是開戰以來,南口方向最划算的一仗。
但這樣的仗不是天天都能打。碉堡群周圍有雷區,有鐵絲網,有闇火力點。突擊隊能得手,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出其不意。等日軍反應過來,加強了警戒,再想這麼輕鬆就難了。
接下來幾天,南口全線都打成了一鍋粥。
坑道掘進繼續,突擊隊輪番上陣。暫5軍打西翼的橫嶺城和鎮邊城,暫6軍攻正面的居庸關以西陣地,暫7軍啃東翼的德勝口和北齊嶺。炮三師和火箭炮團日夜不停,炮彈像不要錢一樣往日軍陣地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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