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頭急電送到太原時，李宏正在會議室裡跟張文白、羅大山討論三個月裝備交付的生產排期。機要員推門進來，把電報放在桌上，他掃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生產計劃表。
“綏遠出事了。”
他把電報遞給張文白，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綏遠地圖前。
電報是獨9師師部發來的，內容很簡短：昨日午後，我部騎兵連在北邊界巡邏時制止了一起越境追殺事件。被追殺者為外蒙親中蒙古人，追殺者為外蒙喬巴山部騎兵。雙方已被控制，繳獲武器一批。請行營指示處置方案。
張文白看完電報，眉頭皺了起來。
“外蒙的人越界追殺，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但這次規模不小，追兵三十多人，被追的也有十來個。”
羅大山接過電報看了一遍，抬頭說：“人已經扣下了，問題是怎麼處置。”
隨後他看著地圖上綏遠北部的邊界線：“被追殺的是什麼人？”
“從描述看，應該是外蒙內部喬巴山肅清親華勢力的倖存者。喬巴山這幾年一直在清洗內部，部落被燒、男人被殺、剩下的往南逃。這批人能跑到綏遠地界，已經是運氣好的了。”張文白放下電報，“追兵是喬巴山的邊防騎兵，跨境追殺，而且在我們的人面前還敢開槍。電報上說得很清楚，連長帶人制止，對方態度蠻橫，險些動手。”
李宏的手指點在地圖上，沿著邊界線畫了一條線。
“他們的事？在我國的地面上，追殺我國人，然後說是他們的事？”
羅大山沉聲道：“主任，這件事如果處理不當，可能會引起外交糾紛。外蒙現在是蘇聯人的勢力範圍，喬巴山背後是莫斯科。我們扣了他的人，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外交糾紛？”李宏轉過身看著羅大山，“外蒙什麼時候成了外國？國府的地圖上，外蒙還是我們的領土。喬巴山不過是一個叛國者，他的人在中國的土地上追殺中國人，哪來的外交糾紛？這是內政。”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張文白跟羅大山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口說道：“我同意主任對主權的判斷。外蒙在法理上確實還是我國領土，喬巴山的政權我們沒有承認過。但現實問題是，蘇聯人在外蒙駐軍，喬巴山的邊防騎兵說到底是蘇聯人武裝起來的。如果我們扣了他的人不放，蘇聯人會不會藉機生事？”
“蘇聯人現在顧得上遠東嗎？”李宏坐回椅子上，“斯大林格勒打成什麼樣了？德軍在城區已經佔了七成，蘇聯人把能用的兵力全填進去了，伏爾加河對岸的預備隊一個師一個師往裡扔。遠東的蘇軍主力早就西調了，剩下的兵力防守鐵路線都嫌不夠。”
他頓了頓：“斯大林格勒要是丟了，高加索的油田就保不住了。跟油田比起來，外蒙的邊界衝突算什麼？”
張文白沉默了片刻，李宏說的是事實。情報處雖然主要方向是日本，但鄭耀民對世界戰場的動向一直有跟蹤。德軍今年的夏季攻勢猛得超乎所有人預料，第六集團軍已經打到了伏爾加河畔，保盧斯的部隊正在跟崔可夫在廢墟里逐屋爭奪。蘇軍在歐洲的壓力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大。
“就算蘇聯人不出兵，喬巴山自己的兵力也不容小覷。”羅大山說，“外蒙的騎兵加起來有幾萬人。我們綏遠方向只有一個獨9師，雖然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但畢竟沒打過大仗。真要衝突起來，兵力上我們不佔優。”
“喬巴山敢打嗎？”李宏反問，“他有多少家底可以賭？他的靠山是蘇聯，蘇聯現在沒空管他。他要是真敢對我們動手，不用等蘇聯人反應過來，他自己就先被打殘了。”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獨9師雖然沒打過大仗，但裝備和訓練跟其他主力師完全一樣。師屬炮營更是配屬十二門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配屬的邊防騎兵團是綏遠本地人，馬上功夫不比喬巴山的騎兵差。而且獨9師從組建那天起就駐守包頭，對綏北的地形比外蒙人熟。真打起來，誰吃虧還不一定。”
張文白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但他眉心的皺紋還沒有完全鬆開。
“主任，你說得對，蘇軍在斯大林格勒確實抽不開身。但他們不是瞎子。如果外蒙的衝突升級，莫斯科一定會記下這筆賬。一旦歐洲戰事結束，將來蘇聯人拿這個說事怎麼辦？”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李宏斬釘截鐵，“今天在綏遠被追殺的那十幾個蒙古人，他們等不到將來。我們現在不救，他們就死定了。喬巴山的人已經殺了他們部落一大半，追殺到我們地盤上還在開槍。如果我們把人交出去，以後誰還敢往南跑？誰還敢說自己是中國人？”
他走回桌前，拿起筆，在電報上批了幾行字。
“第一，令獨9師全師進入戰備狀態，隨時做好開赴邊界的準備。被扣押的外蒙追兵繼續羈押，被追殺的蒙古人妥善安置，傷者全力救治。第二，令晉西北獨11師向集寧集結，準備增援獨9師。第三，以北方行營名義給外蒙邊防部隊發一封明碼通電：綏遠是北方行營轄區，任何武裝人員越界即屬非法，格殺勿論。”
羅大山站起來：“主任，第三條措辭是不是可以緩一點？格殺勿論這種話，容易刺激對方。”
“不緩。”李宏把筆放下，“不把話說明白，他們下次還敢來。這次是追殺十幾個人，下次呢？下次可能就是上百人。他們在邊界上肆無忌憚，就是因為我們以前從來沒認真管過。從今天起，這條邊界，沒有模糊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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