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關東軍總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在深夜十一點被叫醒。
他披著軍大衣走進作戰室時，參謀長吉本貞一已把西村的最新電報和航空兵偵察報告並排放在桌上。
偵察報告是下午一架從通遼起飛的偵察機冒險飛越豐寧上空拍回來的。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國軍輜重部隊長長的車轍印，以及公路上密密麻麻的步兵佇列。
梅津美治郎看完，面色鐵青，問：“第71師團到了哪裡？”
吉本貞一答：“先頭部隊已進入綏東，大部隊在通遼到綏東的路上。坦率地說，按目前速度，第71師團全部到達前線至少還需要五天。”
梅津美治郎沉默片刻，隨即下令召集緊急會議。
十五分鐘後，關東軍總司令部的高階將領陸續走進會議室。第1方面軍司令官山下奉文從牡丹江趕不回來，派了參謀長代理出席。第2方面軍司令官阿南惟幾從齊齊哈爾坐飛機趕來，最後一個進入會議室。機甲軍司令官吉田德和航空軍參謀長也到場了。
所有人落座。吉本貞一簡要通報熱河戰況。
“敵軍投入的兵力遠超過我們之前的判斷。”吉本貞一指著地圖，“初步估計至少十五萬人以上，配備了大量重炮、坦克和飛機。今天白天的空襲中，熱河和遼西一線的機場全部遭到重創，損失飛機超過一百三十架。”
航空軍參謀長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甘：“如果提前把航空兵主力調上去，損失不會這麼大。現在熱河一線的制空權已經完全落入敵手。”
山下奉文的參謀長開口時語氣冷硬，帶著久經沙場的老軍人特有的倨傲：“既然敵人投入十五萬到熱河，我們可以來一招圍魏救趙。我建議從遼西方向發動進攻，威脅秦皇島，迫使敵人分兵。”
吉本貞一緩緩搖頭：“山海關當面是敵第28集團軍，平津會戰的主力。他們在秦皇島的兵力部署非常嚴密，進攻恐怕討不到便宜。而且遼西地區我們兵力薄弱，根本不足以支撐一場進攻。”
阿南惟幾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這時才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眼神冷峻，盯著熱河那片廣袤的山地和草原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來。
“諸位，我們必須面對現實。”他的聲音平穩而沉重，“熱河的局面已經失控了。第71師團到得太慢，承德和赤峰的守備部隊撐不了多久。一旦承德失守，整個熱河局勢將急轉直下，失守也只是時間問題。”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沒有人反駁他。
山下奉文的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面前的資料夾合上又開啟。
梅津美治郎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從吉林和黑龍江兩個方向各畫了一條線，彙集到熱河，然後停在熱河兩個字上，用力按了按。
“從東部防線抽調兩個師團。駐紮延吉的第8師團，駐紮牡丹江的第12師團。機甲軍派出戰車第2師團，配屬熱河方向。再從獨立守備隊抽調三個守備隊加強遼西防務。航空軍從東部防線抽調兩個飛行團，緊急轉場至通遼和錦州待命。”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所有增援部隊必須在十天內到達熱河戰場。第71師團放棄重灌備，輕裝強行軍，三天之內必須到達前線。”
吉本貞一飛快記錄完，低聲問：“東部防線抽走兩個師團，蘇聯方向會不會出問題？”
梅津美治郎搖頭：“斯大林格勒戰役剛結束，蘇軍傷亡慘重，短期內不可能在遠東發起大規模攻勢。事有輕重緩急，眼下當務之急是先保住熱河。”
他重新面對在座的所有將領，提高了音量：“給西村發電報，命令他死守承德。告訴西村，援軍已經在路上，務必要頂住。若是丟了承德，他就不用回來了。”
散會後，將領們魚貫走出會議室。
吉本貞一走在最後，到門口時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巨大的關東軍防禦部署圖。地圖上用藍色標註的防線在熱河方向已被紅色箭頭撕開了一個大口子，而增援部隊的藍色虛線還掛在千里之外的東部邊境上。
他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只剩下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單調的回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