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黃煥然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灤平以東的臨時指揮部裡靜了足足五秒鐘。遠處炮彈炸開，悶響透過破損的牆壁傳進來，桌上搪瓷缸裡的茶水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楊遇春率先打破沉默：“三天拿下承德，意味著三件事必須同步完成。第一，今天天黑之前掃清城外全部陣地，把日軍徹底壓縮到城牆以內。第二，明天拂曉發起總攻，炮火準備後步兵必須在第一天突破城防，打進城區。第三，獨3師在總攻開始的同時從北面破城。”
蔡廣川站在沙盤前，手指從承德城北的山地劃到城西的公路，眉頭緊鎖：“最大的變數是第71師團。他們拋掉了重灌備，行軍速度加快了。先頭部隊已經過了綏東，按每天六十公里強行軍算，三天之後就能摸到承德外圍。”
黃煥然盯著楊遇春，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給各部發報，告訴他們第71師團正在強行軍趕來，命令各部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拿下承德。”
楊遇春轉身快步走向電臺。黃煥然又轉向蔡廣川：“空軍那邊再催，對第71師團的轟炸不要停，全力遲滯他們的前進速度。”
命令透過電波傳向四面八方。
最先響應的是空軍。
張北機場上，第15轟炸機大隊的飛行員們正蹲在機翼下啃乾糧。出發警報一響，所有人把乾糧往口袋裡一塞就往座艙裡跑。地勤早已加滿了油、掛滿了彈。四十八架朱雀轟炸機的發動機同時轟鳴，螺旋槳捲起的狂風吹得跑道邊的雪霧漫天飛揚。
第16驅逐機大隊緊跟著升空。他們的任務是為轟炸機護航，同時用搖光火箭彈對公路上發現的任何日軍目標進行補充打擊。兩個大隊一百零八架飛機在張北上空完成編隊，排成一個巨大的楔形向東飛去。地面上的人抬頭望去，機群遮蔽了小半個天空，隨即消失在天際線盡頭。
公路上，第71師團的行軍縱隊正以極限速度向前推進。
士兵們已經連續行軍超過三十個小時，許多人累得精疲力竭，腳下卻不敢停。騾馬口吐白沫，任憑馭手怎麼抽鞭子都邁不開步子，車伕只能跳下來跟馬一起拽車。
師團長騎在一匹青灰色的軍馬上，面色灰白，嘴唇乾裂，腰桿卻依然挺得筆直。他心裡清楚，承德正在被圍攻，他的師團是承德守軍唯一的希望。
前面突然有士兵指著西邊天空大喊。
師團長舉起望遠鏡，鏡筒裡出現的景象讓他的瞳孔猛縮——西邊天際線上，密密麻麻的黑點正在迅速放大，朝他們撲來。
部隊的機槍剛架起來，第一波搖光火箭彈就已經砸了下來。
爆炸在公路沿線炸出一長串火球。一輛輜重車被直接命中，車上的彈藥箱連環殉爆，炸出一個直徑十幾米的大坑。周圍計程車兵像被風吹倒的麥子，齊刷刷倒下去一片。
緊接著，俯衝的戰鬥機用二十毫米機炮沿公路掃射。炮彈打在凍硬的土路上，濺起一人多高的土柱。打在人身上，直接把人撕成兩截。士兵們紛紛滾進路邊的水溝和灌木叢，但水溝是乾的，沒有任何遮蔽作用。
轟炸機編隊隨後進場。炸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在公路上炸出密密麻麻的彈坑。爆炸過後，到處是重疊的彈坑和碎裂的屍體。
師團長的坐騎被彈片擊中，轟然倒地。他從馬背上摔下來，右腿被馬身壓住，動彈不得。兩名衛兵衝過來拼命把他往外拉，軍褲膝蓋處磨破了，露出滲血的皮膚。師團長顧不得傷勢，撿起掉在地上的望遠鏡繼續觀察空襲情況，扭頭衝參謀長大喊：“命令部隊分散到公路兩側五百米以外！空襲結束後立即集合，繼續前進！”
承德前線，地面進攻正在全線推進。
暫5軍暫67師在自行火炮第2團的支援下，連續攻佔了承德城外三道陣地，將部隊推進到城下。
日軍的抵抗很頑強，每個陣地都要反覆爭奪。在一座標高四百三十米的無名高地上，日軍一箇中隊的殘部退守山頂的碉堡群，用輕重機槍和擲彈筒組成交叉火力，把暫67師的一個營壓在坡度陡峭的山坡上無法前進。
關鍵時刻，一輛自行火炮沿著乾涸的河床繞到碉堡群側面，在距離不到兩百米的位置瞄準射擊，將日軍碉堡挨個點名。
步兵趁機從山坡上躍起，端著衝鋒槍衝進碉堡群。殘存的日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從碉堡裡衝出來，雙方在山頂上展開了白刃戰。刺刀碰撞的金屬聲、衝鋒槍的掃射聲、傷員的慘叫聲混在一起，整座山頭籠罩在硝煙和血腥氣中。
十分鐘後，槍聲停息。日軍被全殲，山頂被拿下。
暫6軍暫69師從正西方向突破了日軍兩道防線，正在向承德城西最後一個支撐點——老鴉嶺推進。
老鴉嶺是承德城外的制高點。山上駐有日軍一個加強大隊，構築了環形防禦陣地，是承德城防體系西面的核心支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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