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天剛矇矇亮。錦州上空被一片灰濛濛的硝煙籠罩，爆炸聲從地平線盡頭滾過來，沉悶而密集，像是大地在擂鼓。
第28集團軍司令員吳青將指揮部設在了錦州城西十五里的大淩河西岸。他站在一處被炮彈削平了頂的土崗上，用望遠鏡看著前方。他的左翼是新5軍，右翼是新7軍，身後是獨1師和裝甲第一師的預備隊。八萬多人馬、上千門大炮、兩百多輛坦克，在錦州城外鋪開了一個巨大的扇形攻擊陣型。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身後密密麻麻的炮兵陣地上。
“炮兵準備好了沒有？”吳青放下望遠鏡，聲音不緊不慢。
“炮1師、炮2師、重炮師、加榴炮營全部就位，隨時可以開炮。”參謀長王少華的回答乾脆利落。
“那就開始吧。錦州外圍第三道防線，給我炸開。”
五點四十分，炮群齊鳴。一千二百多門火炮的炮彈從大淩河西岸騰起，遮天蔽日。
爆炸的火光在錦州外圍日軍陣地上連成一片，煙塵沖天而起，把剛升起來的太陽都遮得昏黃。
日軍陣地上的碉堡、鐵絲網、雷區被炮彈犁了一遍又一遍，碎石飛濺，硝煙瀰漫。
日軍也不甘示弱，殘餘的炮兵陣地在拼命還擊。75毫米野炮和105毫米榴彈炮的炮彈稀稀落落地砸在國軍陣地上，炸起一片片塵土。
國軍炮兵前沿觀察哨根據彈道鎖定了日軍的炮兵陣地位置，每當日軍炮兵開炮，國軍炮彈不消片刻便立刻覆蓋過來，將日軍炮兵陣地打得抬不起頭。
然而，真正的戰場，在天空。
幾乎是同一時刻，錦州上空，天空被撕開了一道道白色的航跡。
關東軍從吉林和大連抽調的全部航空兵力，在這一刻全部投入了戰場。一百二十餘架日機從三個方向同時向錦州上空飛來，其中六十多架是護航的二式戰鬥機，五十多架是掛滿炸彈的九七式轟炸機。
國軍空軍第4路軍的五個大隊，一百九十二架驅逐機，在同一時刻從山海關和葫蘆島方向起飛迎敵。雙方機群在錦州上空遭遇，展開了一場開戰以來規模最大的空戰。天空中到處都是飛機引擎的咆哮聲，二十毫米機炮和十二點七毫米機槍的彈道在空中織成了一張火網。
一架架日機拖著黑煙從空中栽下去，有的在空中就炸成了火球，有的撞在地面上炸出一團火光。國軍的朱雀III型轟炸機在驅逐機的掩護下，對日軍地面陣地實施狂轟濫炸。一架朱雀在轟炸時被日軍高射炮擊中左翼，重傷的飛行員自知必死，於是死死壓住操縱桿，把飛機對準日軍的彈藥庫砸了下去。彈藥庫爆炸的火球直徑有上百米，衝擊波把周圍幾百米內的日軍全部掀翻。
空戰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日軍航空兵再次被擊退，八十多架日機被擊落，國軍損失了二十多架。倖存的日機狼狽向瀋陽方向逃竄，制空權被牢牢掌握在了國軍手裡。
就在空戰打得最激烈的時候，錦州城北的義縣方向，另一場戰鬥正在高潮。
第78軍軍長高大壯站在義縣城南一座被炸塌了半邊的磚窯頂上，手裡的望遠鏡對準了義縣南門。
“老何，你看看，鬼子把南門堵死了，重兵壓在城牆上，看來是打算依託城牆死守。”高大壯把望遠鏡遞給身旁的副軍長何世昌。
何世昌接過望遠鏡看了一會，點了點頭。
“軍長，城牆上的火力點分佈我數過了。南門正面四個重機槍巢，東西兩側城牆上各兩個擲彈筒陣地。硬衝傷亡絕對小不了。”何世昌把望遠鏡折起來，語氣不急不緩。
參謀長張雷蹲在磚窯下面，膝蓋上攤著一張義縣地形圖。他是晉西北陸軍學院一期生，畢業成績全院第二，戰術作業拿了五次全優。
他在地圖上快速標了幾個點，站起來指著地圖說：“軍長，副軍長，我建議在南門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火力，將突破口設在其他方向。具體部署是107師785團從西門打主攻，786團在城北打助攻，797團繞到東門堵退路。167師的三個團留在南門正面，用我們全部重火力迷惑他們，讓鬼子以為我們的主攻方向在南面。”
高大壯聽完，嘿嘿一笑，對何世昌說：“我說啥來著，這小子腦子就是好使。就按小張說的打，命令炮1師和咱們的軍屬榴彈炮營、火箭炮營，把所有炮彈都給我砸在南門，打得越狠越好，讓鬼子顧不上調兵。告訴785團，六十分鐘之內，給我從西門打進去。”
六點整，炮擊開始了。第78軍軍屬十二門105毫米榴彈炮、十二門102毫米火箭炮、二十四門75毫米山野炮，全部對準義縣南門猛轟。炮彈像暴雨一樣砸在城牆上，把南門城樓打得只剩下半截殘牆，城牆上堆著的沙袋被炸得滿天亂飛。日軍守軍拼命往南門增援，把預備隊全部拉了上來，死守南門。
就在日軍手忙腳亂的時候，107師785團從西門發起了真正的突擊。四門九二式步兵炮、二十四門迫擊炮一輪齊射，直接摧毀了西門城牆上的兩座重機槍巢。
步兵們端著二八式半自動步槍，在衝鋒號聲中湧向西門。衝在最前面的是團屬突擊連，每人腰裡彆著四顆手榴彈，手裡端著三一式衝鋒槍。
城門守軍還沒來得及架起機槍，就被衝鋒槍掃倒了一片。城門口堆著的障礙物被爆破筒炸開，城門被工兵用炸藥包轟塌了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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