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8日，清晨六點。錦州城西，第28集團軍指揮所。
吳青站在觀察口的掩體後面，手裡攥著懷錶。錶盤上的秒針一下一下跳著，在寂靜的指揮所裡聽得格外清晰。羅廣文站在他左邊，王少華站在他右邊，三個人的目光都穿過觀察口，盯著前方那座灰濛濛的錦州城牆。
“總攻開始。”吳青合上懷錶，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切在凍肉上。
身後十幾部電話同時被參謀們搖響，命令沿著電話線傳到了每一個炮群陣地。幾秒鐘的寂靜之後，大地開始顫抖。
上千門火炮在同一時刻噴出火光。炮彈從錦州城四面八方的陣地上騰起，在空中交匯成一張巨大的火網，劈頭蓋臉地砸在錦州城牆上。錦州城霎那間碎石飛濺，硝煙瀰漫，宛若末日降臨。
城牆上的日軍炮兵試圖還擊，但他們的炮口火光一閃，國軍炮兵觀察所立刻就把座標報了回去。重炮師的壓制火力在日軍炮兵陣地上炸開，幾門75毫米野炮被直接命中，炮管炸成了麻花。
羅廣文放下望遠鏡，轉頭對吳青說：“城西城牆被炸開了兩個大口子，城北也炸開了一個。步兵可以上了。”
“讓新5軍從西面主攻，韓志成的650團打頭陣。新7軍從北面助攻，獨1師從南面牽制，別讓鬼子把兵力集中到西面來。”吳青的下巴朝前方揚了揚，“告訴劉軍長，西城那兩個口子，務必要拿下。”
六點四十分，韓志成蹲在錦州城西一處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廢墟後面，用望遠鏡盯著錦州城那兩道豁口。他身旁是650團二營的戰士們，昨天在配水池打殘了的三營已經撤下去休整，今天主攻的任務落在了二營肩上。
“鬼子在豁口後面堆了沙袋，架了兩挺重機槍。”韓志成放下望遠鏡，從廢墟後面跳起來，手裡的衝鋒槍朝豁口一指：“二營，跟老子上！迫擊炮，火力壓制！”
霎那間，全團二十四門迫擊炮一齊開火，炮彈鋪天蓋地砸向錦州城，爆炸的硝煙遮蔽了日軍的視線。
二營的戰士從廢墟後面湧出來，衝過被炮火犁松的開闊地，從西城的兩道豁口湧進了錦州城。城牆內側的日軍守軍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衝上來反擊，被衝在最前面的突擊班用衝鋒槍掃倒了一片。三一式衝鋒槍在近戰中展現出了恐怖的壓制力，三四個戰士交替射擊就能封鎖一整條街道。日軍士兵從巷子拐角探出身來射擊，還沒來得及瞄準就被密集的子彈壓了回去。
北面，新7軍的新29師也從北城的豁口突入了城內。北城的日軍守軍比西城更頑強，他們把北門附近的民房全部打通，在牆壁上鑿出射擊孔，組成了一個交叉火力網。新29師衝進去的一個連被三面火力夾擊，連長當場陣亡，副連長帶著殘部退到一個院子裡，被日軍圍住。
新29師師長在指揮所裡聽到這個訊息，直接抓起電話要通了師屬炮兵營：“給我把北門左邊那排房子炸平，一間不留！”
四門75毫米野炮、八門75毫米山炮對準北門左側那片民房打了數輪齊射，把日軍苦心經營的交叉火力網炸成了廢墟。新29師的步兵在炮火掩護下重新衝上去，用衝鋒槍和手榴彈逐屋清剿殘敵，一條街一條街地往城中心推進。
上午十點，錦州城防全線被突破。國軍從西、北、南三個方向殺入城內，第23師團殘部退守城內，依託錦州城內的工事和街道進行頑強抵抗。及川源七把師團指揮部從火車站地下排程室撤到了城東的滿鐵醫院大樓裡，他把殘餘的兵力分成四個守備區，每個守備區由一個大佐或中佐指揮，下令死守每一棟建築，每一寸街道。
吳青在指揮所裡接到了各部突入城內的報告。他沒有絲毫停頓，直接把王少華叫到地圖前面。
“城內巷戰，新5軍打西城，新7軍打北城，獨1師打南城。但這樣打太亂，而且效率太低。”吳青的手指在錦州城區圖上劃了五條線，把城區分割成五個區域，“我把錦州城分成五個區域。新27師負責第一區，從西往東推。新28師負責第二區，從西北往東南壓。新29師負責第三區，從北往南打。新30師負責第四區，從東北往西南夾擊。獨1師負責第五區，南城方向。各師以主要街道為分界線，突擊隊配屬火焰噴射器和火箭筒，遇到堅固工事直接燒、直接炸。”
王少華看著地圖上那五條線，每條線都畫得乾淨利落，沒有一處交叉重疊。他抬頭看了吳青一眼：“這個分法，五個師各打各的，鬼子也沒法互相支援。司令，這個方案我馬上去傳達。”
吳青點了點頭：“另外告訴各師，日軍傷兵和舉槍投降的照日內瓦公約處置，但繼續頑抗的一個不留。”
城內的巷戰從上午十點一直打到下午四點。每條街道都在發生激戰，每棟建築都在爭奪。
新27師在推進到錦州城一處的十字街口時，遭遇了日軍設在錦州銀行大樓上的重機槍陣地。銀行大樓是三層鋼筋混凝土建築，牆壁厚實，窗戶全被沙袋堵死，只在牆縫中留出射擊孔。三挺九二式重機槍從二樓和三樓的射擊孔往外噴著火舌，把十字街口封鎖得死死的。
650團二營營長蹲在街角的雜貨鋪裡，從貨架縫隙裡看著對面的銀行大樓，對身邊的火箭筒手說：“有沒有把握從二樓窗戶打進去？”
火箭筒手靠在牆角，把火箭筒扛在肩上，歪著頭瞄準了一下：“營長，距離不到一百米，這個我有把握。”他從雜貨鋪側門繞到隔壁的一家當鋪二樓，從當鋪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對準銀行大樓二樓的射擊孔扣下了扳機。
火箭彈拖著白煙鑽進射擊孔，在樓內爆炸。二樓的重機槍啞了一挺。緊接著第二發火箭彈打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外牆上，炸開了一個臉盆大的洞，裡面的沙袋被炸飛，露出了射擊孔後面的日軍機槍手。火焰噴射兵趁這個間隙衝到銀行大樓側門，一條火龍噴進去，大樓一樓的走廊裡傳出一連串慘叫。
二營步兵端著衝鋒槍和步槍從正門衝進去，逐層清剿。三樓殘餘的日軍士兵退到樓頂上，被追上來的國軍戰士堵在樓梯口，一陣衝鋒槍掃射之後全部倒在了樓頂的水塔旁邊。
類似的血戰在錦州城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
新28師在第二區遇到了日軍利用錦州中學教學樓佈置的連環碉堡群，教學樓的地下室、一樓走廊、二樓樓梯口全部被改造成了射擊陣地，互相之間有通道相連，形成了交叉火力。新28師的部隊衝了兩次都被打退，最後還是調來了兩輛裝甲第1師的二九式中型坦克，用七十五毫米炮從正面轟開教學樓的牆壁，步兵跟在坦克後面衝進去才拿下了這個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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