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方向的吟誦聲拔得極高,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鐵弦,在空中發出刺耳的震顫。路明仍閉著眼,腳底泥土早已乾裂成網,每一道縫隙都透著灼熱。護盾只剩一線光暈懸在頭頂,裂痕自上而下貫穿鼻樑,邊緣不斷有細紋崩出。他知道,下一擊落下,便是徹底潰散。
但他沒動。
呼吸壓得極低,一呼一吸之間,刻意拉長吐氣的尾音。這不是為了撐住,而是為了蓄。他把意念沉下去,探向脊柱深處——那裡還有一點溫潤感,雖微弱,卻未斷絕。他不再試圖修補裂痕,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一點生成源上。只要這點不散,護盾就不會徹底消失。
他記下了對方的節奏。
三波攻擊之後,每一次釋放都有一個極短的停頓。那是強行凝聚下一輪力量的間隙。常人察覺不到,但他捕捉到了。五次,六次……每一次都在重複這個模式。他在心裡數著,把每一次停頓的位置刻進記憶裡。敵人正在強提功力,法術輸出越來越急,可越是猛烈,回氣的空檔就越致命。
此刻,吟誦聲攀至頂峰。
空氣被壓縮成實質般的重壓,連呼吸都變得滯澀。高臺之上,能量高度匯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牽引過去,只為支撐這最後一擊。沒人注意到,防禦者已睜開眼。
那一瞬,路明動了。
他雙腳猛然發力,將腳底殘餘的地脈之力引爆。一股粗糲卻穩定的震盪自下而上衝入經絡,順著腰身一擰,身形如離弦之箭,撕裂空氣直撲高臺。不是正面硬闖,而是從側下方切入,避開能量流衝擊路徑,直插盲區。
風在耳邊炸響。
十餘丈距離轉瞬即至。神秘勢力首領正處法術收尾階段,雙手高舉,口中咒言未盡,全身靈力盡數傾注於空中旋轉的暗色光輪。他察覺異動時,已來不及回防。
路明出現在他面前。
右拳緊握,全身殘存力量壓縮其中。這一拳沒有花巧,不靠靈力外放,純粹是體能與意志的凝聚。腰身扭轉,地面反衝慣性疊加,拳頭帶著破空之聲,直擊其胸口舊傷處。
“砰!”
一聲悶響。
首領身軀劇震,口中鮮血噴出,整個人踉蹌後退,雙膝撞地,手掌撐住地面才沒倒下。法術吟誦戛然而止,空中光輪劇烈晃動,隨即崩解成無數碎符四散飛濺。高臺震動,塵土揚起。
路明一擊得手,立刻後撤半步,落於原位偏前數尺,雙目緊盯首領,氣息紊亂但戰意未衰。他沒有追擊,也沒有開口。右手垂下,指節發麻,虎口裂開滲血,拳麵皮肉翻卷,顯然承受了巨大反衝。
首領跪在地上,胸口起伏劇烈,嘴角不斷溢血。他抬起頭,雙眼怒睜,佈滿血絲,目光死死盯住路明,震驚與暴怒交織。他張了張嘴,似要怒吼,卻只咳出一口黑血。
戰場上一片死寂。
原本狂暴的能量風暴驟然停歇,彷彿天地也為這一拳屏息。遠處殘部呆立原地,無人敢動。他們剛剛還在全力催動法術,此刻卻因首領受創而集體停滯,陣型陷入短暫真空。
路明站著不動。
衣袍破損,額角血痕乾結,臉上沾滿塵灰。他的左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屈,掌心朝上,像是已經扣住了某種無形的東西。眼神銳利如刀,始終鎖定高臺。
首領撐著地面,試圖站起。手臂顫抖,青筋暴起,卻一時無法起身。他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嘶吼,像是野獸負傷後的哀鳴,又像是不甘的咆哮。
路明盯著他。
腳下泥土再次裂開,一圈細微的震紋自足底蔓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