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站在祭壇邊緣,三步距離未變。他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微動,像是在確認風向。持熒石的隊員睜開眼,呼吸已穩,手掌貼地一撐,緩緩將身子挺直。他沒說話,只朝路明點了點頭。
“開始。”路明低聲說。
持熒石的隊員右手抬起,掌心對準地面那幾道看不見的虛線。他閉了下眼,再睜時,一道細若遊絲的靈力從指端滲出,順著記憶中的路線,輕輕落在第一組短劃的起始點。那光極淡,像晨霧裡的一縷煙,剛觸到地面就沉了下去,彷彿被什麼吸走了。
包紮手臂的隊員緊跟著出手。他左手結印,動作遲緩,關節發出輕微的咯響。靈力自掌心推出,沿著第二組節點接續而上。兩股力量雖弱,卻節奏分明,一前一後,穩穩推進。
路明盯著寶箱底部。那圈刻痕依舊黯淡,唯有斜光掠過時,才映出一點金屬般的冷色。他沒動,雙掌垂於身側,掌心朝內,蓄著一口氣,隨時準備截斷後續流程。
第三組由路明親自引導。他並未上前,只是屈指一彈,一道凝練的靈力飛出,在空中劃出精準弧線,落於第三節點。三短完成,停頓兩息。
第四組交回持熒石的隊員。他咬牙催動經脈,額角青筋跳了一下。靈力輸出比前一段更細,幾乎要斷,但終究連上了。第五組開始時,他右手微微發抖,可還是把那一長劃送了出去。
就在靈力流入第五段中段的瞬間,寶箱底沿那道逆線毫無徵兆地亮起。
不是之前那種暗紅一閃即逝,而是整條線驟然泛出血光,顏色深得如同浸透陳年血漬的布。光不規則地跳動,快慢無序,完全打亂了原本七息一次的節奏。
路明瞳孔一縮,立刻抬手:“收!”
話音未落,持熒石的隊員已經猛抽右手。可靈力早已被吸入箱體,像水流進了裂縫,根本撤不回來。他整個人被反震之力帶得往後一仰,肩背撞上碎石堆,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線血絲。
包紮手臂的隊員左手還維持著結印姿勢,靈力卡在中途,進不得也退不得。他臉色一白,喉頭湧上腥甜,強行嚥下,指節因用力而泛青。
寶箱開始震動。
起初是輕微顫動,像是箱子內部有什麼東西在滾動。緊接著,震感加劇,地面隨之輕晃,塵灰從頂棚簌簌落下。六顆晶石同時爆亮,不再是輪流閃爍,而是齊齊噴發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空氣變了。
原本靜止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視線所及之處泛起波紋,如同夏日正午的熱浪扭曲。祭壇邊緣的石縫裡,細小的裂痕迅速蔓延,咔的一聲,一塊地磚從中斷裂。
那股力量是從箱體中心湧出來的。
起初是一陣壓迫感,像是有重物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接著化作實質般的氣流,呈漩渦狀向外擴散,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石,呼嘯著掃向四周。持熒石的隊員被氣浪掀得貼住石堆,雙手死死扒住縫隙才沒被掀翻。包紮手臂的隊員背靠斷柱,左臂橫擋在面前,勉強穩住身形。
路明站在原位,雙掌抬起,掌心相對,體內靈力急速運轉,在身前形成一層薄而緊繃的屏障。氣浪撞上來,他腳底一滑,砂石在地面劃出兩道淺痕,但他沒有後退第三步。
他死死盯著寶箱。
那道逆線的紅光越來越盛,幾乎蓋過了晶石的白芒。原本整齊巢狀的三角紋路開始錯位,像是有某種東西在底下推動,讓整個底部結構發生微小偏移。空氣中多了一種低頻的嗡鳴,不是耳朵聽見的,而是從骨頭裡傳來的震動。
“不對……”路明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這不是反噬,也不是封印鬆動。
這是回應——某種機制被觸發後的自動反應。他們走的每一步都對,可結果卻錯了。
持熒石的隊員靠在石堆上,右手垂落,五指蜷縮又鬆開。他抬頭看向路明,聲音沙啞:“現在怎麼辦?”
沒人回答。
包紮手臂的隊員終於散去左手印式,喘了口氣,靠在柱子上不動。他右臂的布條又開始滲血,一滴一滴落在腳邊,混進灰塵裡成了暗斑。
寶箱的震動沒有停止。相反,它越來越劇烈,每一次搖晃都伴隨著空間的進一步扭曲。地面的裂痕延伸到了祭壇中央,恰好穿過他們剛才畫下的虛線軌跡。那些痕跡本就不明顯,此刻被震得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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