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匣輕震之後,主室陷入死寂。路明站在排水口前未動,右手還懸在半空,指尖血痕已幹成深褐色。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熱意順著經脈往上爬,不是疼痛,卻壓得胸口發悶。他閉了下眼,再睜時目光沉靜,左手緩緩按上胸口根骨所在的位置,將那股躁動往下壓。
頭頂岩層傳來細微響動,像是有沙粒在緩慢滑落。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從牆角剝落,卻沒有落地。它停在離地三尺處,微微顫動,表面浮起一層灰白色光暈。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石頭相繼離地,散落在主室各處,有的靜止不動,有的開始緩慢旋轉。
神秘人扶著牆的手慢慢收回,站直身體。他盯著那塊懸浮的碎石,眼神微凝。地面裂開一道細縫,從金屬匣底延伸出來,筆直朝東壁而去,途中又分出兩道支脈。裂縫邊緣泛著暗紅,像燒過的鐵條剛浸入冷水。
“氣流斷了。”神秘人低聲道。
路明沒應聲。他蹲下身,掌心貼地,感知震動頻率。地底傳來的波動不再是無序震盪,而是有節奏的搏動,一下緊接一下,與他體內根骨的熱感隱隱同步。他眉心一跳,立刻收斂心神,不讓這股感應擴散。
空中一塊碎石突然偏移軌跡,朝著路明面門疾射而來。他側頭避過,左手順勢拍地,掌緣壓住一道舊陣紋邊緣。殘存的刻痕亮起一絲微光,引動腳下氣流扭轉,將後續幾顆小石彈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停頓。
“它在試探。”神秘人走到金屬匣側面,雙掌虛懸,指尖凝聚出一縷藍光。他不敢直接觸碰,只讓光芒探出,在匣體周圍劃出半圈弧線。藍光行至中途忽然扭曲,被一股無形之力拉扯成螺旋狀,隨即熄滅。
“不是鬆動。”他說,“是蓄力。封印若破,不會一點一點漏,是一次全崩。”
路明站起身,拍去手心灰塵。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距離金屬匣五步遠的地方。這裡的地面尚未開裂,但腳底能感覺到輕微震顫。他解開外袍扣帶,露出胸前一片青灰色皮膚——那是根骨融合的位置。皮膚下似乎有東西在緩緩起伏,如同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覆上根骨,左手前伸,掌心對準金屬匣。
剎那間,空中所有懸浮石塊同時一頓,接著齊齊轉向,像是被什麼牽引著,圍成一個鬆散的環。地面裂縫擴張半寸,黑霧自縫隙中溢位,貼著地面向外蔓延,碰到路明的靴尖便猛地退縮。
一股排斥之力迎面撞來,路明手臂一沉,掌心發麻。他沒收回,反而向前再遞一分。體內的熱流被他強行引導而出,順著右臂奔湧至掌心。那股力量剛離體,便與外洩的氣息相撞,激起一陣無聲震盪。他指節繃緊,額角滲出細汗,腳下地面咔嚓裂開一圈蛛網紋。
神秘人後退半步,雙手抬至肩高,藍光再次浮現,在身前織成一道薄幕。他不為攻擊,只為防備萬一失控,能及時截斷能量反衝。
路明咬牙撐住。兩股力量正在交鋒,彼此試探,誰也不肯退讓。他能感覺到那股來自金屬匣的力量帶著審視意味,像是在確認他的來歷。而他體內的根骨也在回應,熱度越來越高,幾乎要燒穿皮肉。
就在這時,金屬匣表面浮現出一道裂紋。
不是原本就有的刻痕,而是新生的、極細的一線,從中央符文邊緣延伸出來,長約兩寸,漆黑如墨。裂紋出現的瞬間,整個主室的空氣驟然下沉,彷彿被抽走了一部分。路明掌心一空,那股對抗的力量忽然撤去,轉而向內收縮。
他收手不及,往前踉蹌半步。
匣體安靜下來。懸浮的石頭陸續落地,發出沉悶聲響。只有那道新裂紋,依舊散發著微弱寒意,像一道未癒合的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