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左腳踏出半步,停在山門前的石臺上。晨光落在他肩頭,衣袍邊緣泛起一層淡金,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那間閉關七日的石室。他只是將視線投向東方——那裡灰霾凝而不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的雲,動也不動。
他記得通天教主最後說的話。不是勸他靜修,而是警告他,有人已經在動。北境、南荒、東海,三處禁地同時出事,手法相似,氣息隱晦。動手的人不留名,不露形,卻處處透著熟悉的味道——和當初偷襲他的那個神秘人,如出一轍。
他站在原地,呼吸放慢,體內真元順著新貫通的經脈緩緩流轉。這一週的閉關讓他變得更強,但也更敏銳。他能感覺到天地間靈氣的斷層,像是一張原本完整的網被人剪開了幾處結點,風從破口灌進來,吹得人心浮。
他不再猶豫。
右腳向前一挪,身形已離平臺三丈。落地無聲,連腳下的碎石都沒驚起半粒塵。他沿著山脊下行,步伐輕緩,每一步都踩在氣流最穩的節點上。突破後的真元比以往厚重,也更難控制,稍有不慎就會外洩氣息,引來察覺。
行至山腳轉折處,林影漸密。他停下,雙手在胸前交錯,指尖微動,結出一道簡印。沒有咒語,沒有光芒,只有一圈極淡的波紋從他身上盪開,如同水面被風吹皺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
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遁入虛空,也不是化作虛影,而是整個人的氣息、體溫、腳步聲,全部沉了下去,彷彿從未存在過。他貼著樹幹前行,每一步都避開落葉堆積的地方,專挑岩石與苔蘚交界處落腳。林中寂靜得反常,鳥不鳴,蟲不叫,連風都繞著這片區域走。
越往裡走,空氣越沉。
五十里外,密林深處,一片空地被人為清理出來。四周古木參天,枝葉交錯,遮住了大半天空。空地中央立著一座低矮的祭壇,由黑石壘成,表面刻著殘缺的符文,筆畫歪斜,卻不像是倉促所刻,倒像是故意留下缺口,不讓陣法完整啟用。
祭壇周圍插著七面黑色幡旗,布料非絲非麻,隨風輕擺,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路明靠近時,在三十丈外的一塊巨巖後伏下身。他趴在地上,藉著藤蔓掩護,透過縫隙望向空地。
十一名黑衣人正在操練。
他們穿著統一的窄袖勁裝,黑巾蒙面,只露出雙眼。動作整齊劃一,掌風推出時,地面沙塵揚起三寸即止,不多不少。一人躍起踢樁,腿影如刀,落地時膝蓋微曲,全身勁力瞬間收回,連腳底踩出的淺坑都在震動結束後自行塌陷,不留痕跡。
這不是普通的訓練。
路明盯著其中一人收勢時的手型——五指併攏,拇指扣於掌心,這是《九宮鎖脈手》的起手式,一種極為冷門的合擊技法,講究以點破面,專破護體真氣。他曾在一本殘卷上見過此術,但從未見人練過。
接著,他們開始演練陣型。
六人圍成一圈,另五人穿插其間,腳步錯落卻節奏分明。每一次換位,都有兩人背對背擦肩而過,手臂交錯的瞬間,空氣中傳來極細微的“咔”一聲,像是某種機關咬合。路明瞳孔微縮——那是內勁共振的徵兆,說明他們的真元頻率已被調至一致,能在瞬間疊加力量。
這已經不是小股勢力能做到的事了。
他屏住呼吸,將感知壓到最低。這些人不只是高手,而且受過系統訓練,紀律嚴明,行動無聲,連眼神交流都精準到位。剛才那幾人圍坐議事時,全程未發一言,僅靠手勢與目光傳遞資訊,效率極高。
更讓他在意的是祭壇。
那上面的符文雖殘,但走向詭異,不屬正統道門,也不像魔修所用。他曾在通天教主收藏的一卷禁書上見過類似痕跡——那是“逆靈引”的前置刻痕,作用是扭曲天地靈氣流向,為某種大規模儀式做準備。
可現在祭壇未啟,幡旗未燃,一切還停留在籌備階段。
他在心裡默記下營地佈局:東側是巡線邊界,每隔兩刻鐘有一道氣流波動掃過地面,應是警戒法陣;西側靠山,有一條隱秘小徑通向深處,但被藤蔓完全覆蓋;北面林木最密,適合潛入;南面則是開闊地,不宜靠近。
他已經確認了三件事:這些人訓練有素,實力遠超一般散修;他們正在準備某種行動,尚未開始;他們的組織嚴密,極可能背後還有更高層指揮。
但他仍不知道對方目的。
他伏在岩石後,手指輕輕按在地面,感受著地下微弱的震感。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股極細的靈流從遠處傳來,像是有人在暗中輸送能量。方向不明,頻率穩定,持續不斷。
他慢慢收緊五指,指甲陷入掌心。
這些人不是來搗亂的。他們是來佈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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