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騰空的剎那,路明掌心按地,五指如釘入石縫。他不動聲色,只將劍尖斜挑,在空中劃出一道無聲弧線。三面山林幾乎同時亮起微光——那是埋在坡道下的符旗被啟用,火紋自土中爬出,連成半環封鎖線。
西澗水道口,兩名細作剛踏過乾涸河床,腳底碎石尚未落定,左側林坡猛然躍出四名弟子,手持長戟直壓而來。右側藤蔓後也閃出三人,一人甩出鐵索橫掃下盤,另一人已擲出絆網扣住其肩甲。兩人倉促格擋,卻被逼得後退三步,踩進提前挖好的陷坑。坑底佈滿倒刺鉤,雖未傷骨,但動彈間已被鎖死關節。他們抬頭欲呼同伴,卻發現預定訊號煙遲遲未起。
主峰觀星臺上,路明收劍歸鞘,目光轉向偏閣方向。那裡本是主力突襲點,此刻卻靜得出奇。他知道,對方已經亂了陣腳。
南嶺哨口外,原定引火驚林的二人遲遲未見動靜。他們伏在草叢裡,盯著前方新增的崗哨——原本只有一人輪值,如今卻有三人持矛巡行,每隔十息便對一次暗號。其中一人摸出火摺子,正要動手,忽然察覺腳下松針有異。他低頭撥開表層,露出底下一道淺淺刻痕,正是截教傳信用的“止燃符”紋路。他猛地縮手,低聲道:“不能點,一點就炸。”
另一人咬牙:“可若不引他們調防,主力怎麼上?”
話音未落,遠處山腰傳來一聲短哨,不是約定頻率。兩人互望一眼,臉色驟變——那是撤退預警,但發出者絕非自己人。
偏殿高坡上,負責盯梢的細作蜷在巖後,手中銅哨捏得發燙。他親眼看見路明站在臺前劃劍為令,隨後各處弟子如棋子落盤,分毫不差。他試圖吹哨傳訊,可哨聲剛起,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嘯吞沒。那風來得古怪,順著山勢打旋,竟將聲音全數卷向崖底。他再試一次,依舊無果。冷汗順額滑下,他終於明白:這不是巧合,而是早有預判。
此時,剩餘五名細作已從舊水道攀至半山腰。他們避開三處埋符點,卻在第四轉角撞上一道鐵鏈橫欄。一名細作低罵:“這東西昨日還沒!”
另一人急道:“繞不過去,只能強拆。”
話剛出口,頭頂樹冠嘩啦一響,六名弟子自高枝躍下,兩組夾擊而至。為首細作揮刀格擋,勉強撐住一時,但很快發現對方配合極為熟練——東麓二人佯攻誘敵,南嶺三人悄然繞後斷路,西側弓手居高臨下控場,中央精銳則趁勢合圍。四面受壓,退路漸窄。
一名細作狠心擲出火囊,砸向林間枯葉堆。火焰騰起瞬間,他大喊:“燒林!逼他們救人!”
可火勢剛燃,便有三道身影衝出,每人提著一隻水囊潑灑而下。那水泛青光,一觸火苗即滅,且地面殘留溼痕久久不散。這是截教特製的“鎮炎露”,專防縱火擾局。火信未成,反暴露位置。
另一人見狀,急忙吹哨求援,指望外圍同夥接應。可哨聲三起,無人回應。他慌了神,攻勢頓潰。路明在高臺看得清楚,右手輕抬,示意中央隊收緊包圍。七名弟子齊步推進,長戟並列,步步壓迫。細作被迫退至斷崖邊緣,腳下碎石不斷滾落深淵。
首領咬牙下令:“分散突圍!”
話音落下,三人猛撲南嶺缺口。守株弟子早有準備,甩出絆索勾住其中一人腳踝,順勢一拽將其掀翻在地,立即有人上前反剪雙臂押住。另兩人不敢戀戰,縱身跳崖,借藤蔓滑下逃生。西澗方向兩人則攀藤脫身,途中遭遇滾石追擊,一塊砸中肩頭,悶哼一聲仍奮力逃竄。
片刻之後,山門重歸寂靜。火光熄盡,風停林定。倖存細作翻過外嶺,回首望去,只見主峰燈火通明,弟子列隊巡山,口號聲隨風傳來:“守山門!護典閣!”
那人踉蹌幾步,終是轉身奔入密林深處。
觀星臺上,路明仍立原位,手中劍已歸鞘。他望著細作逃亡方向,眸光微凝,未語亦未動。山風吹起衣角,拂過石欄上那道新刻的劍痕。
一名弟子快步登臺,抱拳稟報:“南嶺擒獲一人,其餘脫逃。”
路明點頭,視線未曾移開。
遠處,一隻黑鳥掠過樹梢,飛向北方林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