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旗在塵煙中獵獵展開,那面繡著獸首的黑纛剛一豎起,地面便開始震顫。路明站在巖臺最高處,目光鎖住前鋒陣列的動向。鐵甲兵卒已推進至十里內,長戈前指,盾牌交錯如牆,腳步踏地之聲連成一片悶雷。
他右手猛然拔劍三寸,寒光一閃即收。
“穩住!”
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鐵索壓下,附近幾個弟子握刀的手不再發抖。南崖陣樞旁那名年輕弟子咬緊牙關,將長槍插進石縫,借力站直身體。東嶺伏哨的弓手們齊刷刷搭箭上弦,弓臂拉滿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路明躍上巖臺邊緣,雙掌運力,靈力貫於聲帶:“南崖陣樞,點火!東嶺伏哨,放箭!”
命令落下的瞬間,南崖符樁接連亮起赤紅光紋,火焰自陣眼噴湧而出,在空中交織成網。東嶺山脊上,箭雨騰空而起,劃破昏沉夜色,帶著尖銳呼嘯扎入敵陣前排。數名先鋒盾手應聲倒地,後排立刻補位,盾陣未斷,繼續推進。
敵軍前鋒並未散亂,反而加快步伐。重甲步兵結成錐形陣,頂著箭雨強行突進,直撲外圍符樁防線。一名截教弟子衝上前揮刀斬敵,卻被巨盾撞飛,滾落在地,口角溢血。另一人試圖從側翼包抄,被長矛橫掃,肩頭撕開一道深口,踉蹌後退。
防線出現缺口。
路明瞳孔一縮,立即改令:“三組輪替,弓弩居高壓制,不許硬拼!”
傳音剛落,他縱身躍下巖臺,踏過南崖邊緣的碎石坡,足尖在巖壁連點三次,身形如鷹俯衝而下。落地時腳跟震裂青磚,但他未停,抽出佩劍向上一撩,一道靈光直射百丈高空,精準斬斷敵軍先鋒戰鼓的懸掛繩索。鼓身墜地,轟然作響,原本整齊的行進步伐頓時錯亂。
我方陣線趁機重整。
三隊弓手交替射擊,箭矢如蝗,壓制敵軍抬頭。兩名老執事拖著受傷弟子退回陣後,立刻有替補弟子補上位置,雙手按在符樁上,催動靈力維持火網不滅。南崖火勢稍弱時,又有三人接力注入靈元,火焰再度升騰。
敵軍未退,轉而分出一小隊突擊南崖陣樞。五人持短斧猛劈柱基,符印光芒劇烈閃爍。那名曾握槍顫抖的年輕弟子突然撲上前,獨自擋在柱前,一刀砍斷一名敵卒手腕,又被另一人撞倒在地。他翻身再起,臉上沾血,仍死死抱住陣眼石柱。
三輪衝撞過後,他跪倒在地,嘴角不斷滲血,雙手卻仍緊扣柱體。
數名老執事冒死搶出其軀,換上新弟子接手陣樞。火網重新穩固,燒退逼近的敵人。
路明站在南崖邊緣,親眼目睹全過程。他沒有下令救援,也沒有移動一步。只是在那弟子被拖回的剎那,喉頭微動,低喝一句:“陣樞不動,死守原位!”
隨後,他將手中劍插入身側岩石,劍柄輕顫,嗡鳴不止。
“今日流血者,明日必刻名於碑。”
話音落下,他拔劍回鞘,轉身踏上巖臺。衣袍染塵,面色未變。前方戰場殺聲未歇,敵軍仍在推進,新的攻勢正在醞釀。他立於高處,目光掃過南崖、東嶺、前哨各處,見防線尚穩,弟子各司其職,便靜靜佇立,一手按在劍柄之上。
遠處塵煙翻滾,又有一面敵旗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