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出山脊,洞府石門無聲滑開。三道身影貼著崖壁疾行而下,腳步輕得幾乎不驚起一片落葉。他們穿著灰褐色短打勁裝,腰間束緊皮帶,各背一隻素面布囊,手中握著定位符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領頭那人叫陳遠,曾在東側崗輪值過七日,對密道外三十里內的地形最為熟悉。他走在最前,每踏出一步都先以腳尖試探地面鬆軟程度,確認無陷坑或符陣痕跡後,才將全身重心移上。身後兩人一左一右保持五步間距,一人負責警戒後方,一人手持羅盤狀玉器,不斷校準方位。
他們沒有走主脈靈線。那條路上殘留著黑旗系烙下的追蹤印記,哪怕只運轉一絲功法,都會引動氣息共鳴。他們繞向北坡暗河支道入口,那裡岩層交錯,常年被霧氣籠罩,是少數未被標記的死角。
接近斷崖區時,陳遠忽然抬手。三人立刻止步,蹲身伏地。前方十餘丈處,一塊焦黑岩石上釘著半截殘幡,布條隨風輕擺,隱約泛出暗紅光澤——正是黑旗系設下的邊界標識。若強行透過,必會觸發預警。
陳遠回頭打了個手勢。三人迅速後撤三丈,轉而攀附溼滑巖壁,從一處塌陷裂縫鑽入地下。暗河支道狹窄逼仄,頭頂滴水不斷,腳下泥濘難行。他們取出矇眼布巾,僅靠指尖觸感和玉羅盤指引前行。途中數次遭遇岔路,皆由陳遠依據巖紋走向判斷方向。他曾在此巡邏時記下幾處特殊裂痕,如今一一對照,確認未曾偏離原路。
兩日後,隊伍抵達西嶺外圍。此處地勢漸低,山谷縱橫如蛛網。三人改為輪替探路:一人前出十里偵查,兩人留守接應;待前方傳回安全訊號,再全隊推進。每換一次位置,他們都用指甲在樹幹刻下極淺的記號,形狀各異,以防重複路徑留下氣息累積。
第三夜,他們在一處山坳歇息。篝火未點,乾糧也只嚼了半塊硬餅。守夜弟子忽見遠處山坡有微光一閃,似是符紙燃燒後的餘燼飄落。他立即拍醒同伴。三人熄滅所有光源,連玉符都裹進厚布,貼著巖縫潛行靠近。
至山坡高處,他們趴伏在草叢中,借夜霧掩護向下一望。
谷底開闊地帶扎著數十頂灰色帳篷,中央空地上圍坐著一群人影。雖聽不清話語,但有人站起比劃,手指頻頻指向東南方——正是洞府所在方位。另有一人攤開一幅地圖模樣的東西,其上硃砂線條清晰可見。片刻後,幾個關鍵詞隨風斷續傳來:“破陣”“時機”“子夜突襲”。
陳遠緩緩取出密傳玉符,屏息凝神,將所見所聞壓成一道細密藍光,注入其中。玉符表面浮現層層紋路,隨即歸於平靜。
“走。”他低聲道。
返程不再沿原路。他們發現來時路徑已有新的踩踏痕跡,深淺不一,顯然有人增援。陳遠當機立斷,帶人折向西南廢棄礦道。那地方曾因塌方封死多年,入口被藤蔓遮蔽,極少有人涉足。
礦道內漆黑一片,空氣悶濁。他們點燃一支特製短燭,火焰呈青色,燃時不冒煙,光暈極弱,僅夠照清腳下三尺。行至中途,頭頂傳來細微碎石滾落聲。三人立刻貼牆靜止,直到聲響消失才繼續前進。約半個時辰後,終於穿出礦道另一端,進入一片無人荒林。
距洞府尚有二十里,已屬安全範圍。陳遠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加密傳訊符,咬破指尖滴血其上,雙手合攏默唸口訣。符紙瞬間化為一道壓縮藍光,如箭離弦,直射東方天際。
藍光消失在雲層之下。
洞府議事廳內,桌角那枚通訊玉符忽然劇烈震顫,表面藍暈暴漲,隨即浮現出一行小字:“目標聚於西谷,議襲,速察。”
路明站在廳中,一手按在桌沿,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被圈紅的山谷。他未動,也未喚人,只是將新取來的玉符緊緊攥進掌心,指節繃出稜角。
外面山風掠過林梢,吹得窗欞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