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縫斜切進來,照在沙盤一角。路明坐在主廳中央的案後,指尖輕敲桌面,節奏未亂。那張畫有雙環符號的卡片仍藏在袖袋深處,未曾取出。
他低頭翻開昨日送來的勤務名冊,紙頁微響。東嶺劃線者與南坡文書攜帶者的姓名靜靜躺在紙上。他在兩人名字旁輕輕勾了一筆,歸入“臨時排程組”,批註一行小字:“准予接觸非核心區域沙盤副本,限白日當值期間。”字跡平穩,無頓挫,如同日常批閱公文。
片刻後,一名親信弟子捧著一疊檔案走入主廳,躬身行禮。路明將一張普通地形圖遞出,背面已寫好幾行字:“東北峰夜巡減半,子時換防延遲一刻,主廳禁制三日輪休。”他只道:“這批排程交接由你負責,送到工區茶棚暫存,待各隊自行領取。”
弟子領命而去。路明起身踱步至沙盤前,俯視東北峰與主廳之間的路徑交匯點。他取出一枚極小銅釘,無聲嵌入土中,正對溪流下游方向。又轉身走向觀星臺西側簷角,借整理簾幕之機,繫上一條近乎透明的絲線,另一端引回自己房中,連於床頭鈴鐺。動作緩慢,不帶聲響。
茶棚位於南坡通往東嶺的必經之路,每日午前人來人往。兩名可疑人員皆在此列。路明不再多看,退回主廳,閉目養神。
當日傍晚,收工號響起。各隊歸營,燈火漸熄。路明未召任何人議事,也未更改任何佈防指令。他只是在睡前,親自檢查了那根絲線是否緊繃如初。
三更天,鈴輕震。
他睜眼,翻身下床,未點燈,徑直登上高處石臺。月色清冷,照見一道模糊身影自南坡營地潛出,貼崖壁而行,繞過西哨崗盲區,抵達東嶺斷崖邊緣。那人蹲身片刻,投下一物入深谷溪流,隨即返回,步伐如常。
路明未動。
次日清晨,他命一名不起眼的雜役弟子前往溪流下游打撈雜物。那人帶回一堆溼透的枯枝敗葉,在其中翻出一段泡脹的竹管殘片。內裡紙屑尚存一角,墨跡暈開,卻仍可辨認出“換防延遲”四字。
路明接過殘片,放在案上晾乾。他沒有燒燬,也沒有留存,只讓弟子將其混入昨日報廢文書堆中,一併焚化。
午後,新一輪佈防報表送至。他在兩名可疑人員的勤務欄簽下“常規留任”,筆鋒平直,語氣淡然:“繼續值守原崗,無須調整。”
夜深,主廳燈滅。他獨坐沙盤前,取出新筆,在東北峰與主廳之間畫出三條可能聯絡路徑。每條路上各放一枚白子,象徵通敵路線已被鎖定。最後,他從袖中抽出那張畫有雙環的卡片,輕輕壓在主廳模型之下。
指節微緊,旋即鬆開。
遠處營地傳來均勻呼吸聲,南坡最後一盞燈也已熄滅。整座洞府看似如常,唯有沙盤一角,銅釘隱沒於土,白子靜列其上,雙環卡片沉於木底。
路明起身吹滅殘燭,背手立於窗邊。月光照在他側臉,眉目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