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鈴聲早已停歇,溪流下游帶回的竹管殘片也已化作灰燼。路明站在主廳門前石臺,望著南坡營地兩頂灰布帳篷,燈火盡滅,呼吸均勻。他轉身回廳,袖中指尖輕觸那張雙環卡片,確認仍在。
子時剛過,他走到沙盤前,取下覆蓋的黑布,目光掃過東北峰與主廳之間的三條路徑。三枚白子靜靜列於土面,銅釘深嵌溪流下游標記處,絲線從簷角垂下,連著床頭鈴鐺——一切如常,卻已不同。
他提筆寫下兩道調令,字跡與往日無異:“東嶺礦道通風不暢,命外衛隊員甲、乙即刻前往查驗。”又批註一句:“攜密文圖冊為憑,不得延誤。”寫罷,喚來親信弟子,低聲吩咐:“交到他們手中,親眼見其動身。”
弟子領命而去。路明登上高處暗哨,藏身巖縫,俯視東嶺工區小道。月光被雲層遮住,山風微涼,林葉不動。約半炷香後,兩道灰袍身影自南坡營地走出,步伐平穩,交談低語,看似尋常赴命。
二人行至礦道口,停下腳步,四顧無人,才抬手推開鐵柵。就在踏入的瞬間,路明從高處躍下,掌風直擊頸側,兩人尚未反應,便已昏厥倒地。他揮手示意埋伏在側的兩名弟子將人拖入深處,隨即落閘封口,鐵門轟然閉合,不留聲響。
礦道內再無動靜。
他回到沙盤前,取出雙環卡片,壓在主廳模型之下,原位不動。隨後提筆另書一道排程令:“東北峰夜巡減半,主廳禁制節點丙、戊暫閉。”令下之後,命數名弟子換上舊袍,提燈沿溪流上游行走,故意在斷崖邊生火取暖,談笑喧譁,裝作疏防之態。
寅時初刻,東方尚黑。遠處山脊輪廓微動,十餘道黑影貼崖壁潛行而來,動作謹慎,卻未偏離預定路線。他們手持短刃,揹負符囊,胸前繡有赤蛇纏劍徽記——正是敵門殘部。
路明伏於觀星臺暗處,目視其一步步踏入伏擊圈。當為首者踩上銅釘標記之地,他右手一扯絲線,機關啟動。地下震陣驟發,土石翻湧,困靈網自地底彈出,如巨口合攏,將整支隊伍罩入其中。網身泛起幽藍光紋,封鎖靈氣運轉。
敵人驚怒交加,揮刃砍網,卻只濺起火花。未等再動,四面山壁轟然開啟弩臺,鎮魂箭齊發,破空之聲連成一線。箭矢貫穿軀體,未留一人掙扎。十數具屍體懸於網中,血滴落地,滲入泥土。
戰鬥結束得如同收攏一張漁網。
他走下高臺,命雜役弟子上前回收屍身與兵器,統一運往熔岩坑焚化。火焰騰起,焦味瀰漫片刻即被山風吹散。無痕跡留下。
路明重返沙盤前,彎腰取回雙環卡片,吹去表面浮塵,收入袖袋。三枚白子逐一拾起,唯獨銅釘仍留在原地,未拔。他盯著沙盤良久,伸手將黑布重新蓋上,動作緩慢而徹底。
東方天際泛出一絲青白,山谷殘煙散盡。他立於主廳門前石臺,衣角隨風輕擺,未召任何人議事,亦未發一言。遠處營地傳來晨起的窸窣聲,新的一日即將開始。
他轉身回廳,關門落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