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起,東簷居所的燈還亮著。路明收起最後一張圖譜,將殘卷卷好塞入布囊,動作利落,沒有半分遲疑。他肩上背起乾糧袋,腰間掛上採藥刀,腳下一雙舊靴踩過門檻時發出悶響。門外,四名弟子已候在石階下,皆是平日輪值最穩、行事最沉得住氣的,此刻默然列隊,臉上不見驚詫,只有一股繃緊的勁兒。
他沒多話,只道:“走。”
一行人趁夜出谷,踏上了西南山道。天色灰濛,霧氣貼地而行,腳下的路漸漸被藤蔓和碎石掩埋。路明走在最前,手握一根鐵杖,撥開橫生的枝椏,偶爾停下看一眼星位,再指一個方向。弟子們緊跟其後,呼吸漸重,腳步卻不敢慢。
第二日午後,進入一片密林。樹冠遮天,日光難透,空氣裡浮著一股溼腐氣味。有弟子開始咳嗽,喉嚨發癢。路明從布囊中取出幾塊浸過藥汁的麻布,分發下去,教他們捂住口鼻,用腹式呼吸緩行。夜裡紮營,暴雨突至,山洪沖垮了來路。一名弟子扭傷腳踝,臉色發白,咬牙不吭聲。路明蹲下檢視,手指按壓一圈,低聲說:“還能走。”那人點頭,被同伴扶起,繼續挪步。
第三日清晨,眾人攀上一處斷崖。風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路明站在崖邊,目光掃過下方深谷。那裡霧更濃,隱約可見一株植物藏在巖縫之中,銀葉赤莖,葉片呈五角星形,根部泛出微弱藍光。他認出來了——星絡草。
“就在下面。”他說。
四人皆屏息。路明繫上繩索,親自下崖。巖壁溼滑,苔蘚覆層,每一步都需試探。他在距地面三丈處停住,伸手撥開纏繞的藤蔓,終於看清那株草的全貌。葉片完整,根系未損,尚有生機。他取出玉鏟,小心挖土,連帶周圍石壤一同掘起,放入準備好的玉匣中。合蓋時,匣內藍光微微一閃,隨即穩定。
回到崖頂,眾人圍攏。開啟匣子確認無誤,臉上才露出一絲鬆動。路明將玉匣交予身旁弟子,叮囑:“貼身帶著,別離體溫。”又從懷裡取出一隻寒玉盒,將玉匣嵌入其中,封嚴。
天色漸暗,林中野獸低吼漸起,遠處傳來不明動靜。路明抬頭看月,已升至樹梢。他知道不能再留。
“走東側緩坡。”他下令,“輪流背藥匣,兩人一組,換班前行。火把點起,保持間距,別落單。”
隊伍重新啟程。火光照在臉上,映出疲憊卻堅定的輪廓。路明走在最後,左手按在右臂袖內,那裡一道青痕仍未消散,隱隱作痛。但他步子沒慢,眼神始終盯著前方火光移動的方向。
山路蜿蜒,月下樹影交錯,腳步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寒玉盒穩妥地傳在弟子手中,一人接一人,像傳遞一件不容有失的東西。
翻過最後一個坡,前方山谷輪廓依稀可辨。洞府還在半日路程之外。
路明抬頭看了一眼星空,收回目光,低聲說:“加快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