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徹底消散後,大廳陷入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碎石偶爾從穹頂滑落,在地面砸出輕響,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餘音。洛塵站在排濁通道旁,手中玉管內的基液泛著微弱熒光,他沒有再遲疑,指尖符文悄然浮現,靈力緩緩注入瓶身,開始調整藥劑的揮發節奏。
他將玉瓶貼附在導氣管內壁,正準備引導香水滲入地下氣流,忽然察覺兩側通風口傳來極細微的空氣擾動。幾乎同時,三道黑影從管道夾層躍出,落地無聲,手中短刃已劃破空氣,直取他後頸與腰側。
洛塵旋身避讓,左臂衣袖被劃開一道裂口,皮膚上留下淺痕。他未退反進,抬手將半成品香水朝地面一潑。液體遇風即散,化作一層灰白色霧障迅速蔓延,所觸之處巖面發出“滋滋”輕響,表面微微塌陷——斷脈霜的腐蝕性在密閉空間內瞬間生效。
敵人動作一頓,其中一人低頭檢視被霧氣侵蝕的靴底,冷哼一聲,雙足發力躍起,試圖繞過霧區。另兩人則分左右包抄,短刃翻轉,刀尖凝聚出幽綠色的陰火。
洛塵藉機後撤半步,背靠石柱穩住身形。他右手按在香囊上,迅速取出一瓶蝕骨露,拇指輕推封塞,隨時準備應對下一波攻勢。他知道這些不是普通巡守,而是專為監視此地而設的暗哨,早已埋伏多時。
左側敵人率先逼近,短刃橫掃,帶起一陣腥風。洛塵屈指彈出一滴蝕骨露,液體在空中炸開,化作細密毒針射向對方面部。那人急抬手臂格擋,護腕被腐蝕出幾個小孔,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右側敵人趁機突刺,刀鋒直逼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洛塵左手結印,體內靈力猛然震盪,一圈淡金色波紋自掌心擴散,竟是以調香符文短暫模擬出防禦陣法的效果。刀尖撞上無形屏障,發出金屬交鳴之聲,偏移數寸,擦過肩頭劃出血痕。
他喘息略重,但眼神未亂。趁著敵人攻勢受阻,迅速將剩餘香水全部匯入導氣管,改用靈力緩慢推送,確保藥劑能隨底層熱流穩定上升。只要擴散開始,哪怕他被迫中斷施術,連鎖反應仍會繼續。
三名敵人見狀,不再保留實力,齊齊吞下黑色藥丸,體表浮現出扭曲的符紋,速度與力量驟然提升。他們不再分散圍攻,而是集中火力猛撲洛塵所在位置,誓要在他完成注入前將其斬殺。
另一邊,婉清正位於山谷出口的第一道裂縫前。她指尖凝霜,寒氣順著巖縫緩緩滲入,初步霜網已成型。她稍作停頓,呼吸平穩,右肩的冰繭未有異動,傷勢暫時穩定。
她移動至第二道裂縫,蹲下身,雙手按在巖壁兩側。這一次,她加大了靈力輸出,準備一次性嵌入深層結構,使冰障更具延展性。就在寒氣即將貫通岩層的瞬間,腳下石板毫無徵兆地下沉半寸。
剎那間,冰藍色光紋自腳底爆發,如蛛網般向四周疾速蔓延。她立即抽身後撤,但結界生成速度遠超預期,四面巖壁瞬間合攏,將她困於一個僅容站立的狹小巖窟之中。
窟內溫度急劇升高,熱浪撲面而來,與她體內的寒屬性靈力產生強烈排斥。她運轉功法試圖穩住氣息,卻發現靈力流轉滯澀,彷彿被某種力量壓制。冰魄劍橫於胸前,劍身微顫,釋放出的寒氣剛逸出寸許,便被高溫蒸發殆盡。
她皺眉環顧四周,發現巖壁上刻有古老符線,正隨著內部能量流動不斷亮起。這是失傳已久的“陽炎禁制”,專克冰系修士。她早該想到,這種地形不可能毫無防護。
婉清不再浪費靈力外放,轉而將冰魄劍刺入地面裂縫,藉助劍體儲存的千年玄冰之力,引導地下冷流反向迴圈,緩解體內紊亂。她閉目感知結界波動,尋找能量節點的間隙。
手指輕敲巖壁,聽其迴音。第三面牆的聲音略顯空洞,可能是薄弱點。她握緊劍柄,準備蓄力一擊。
與此同時,洛塵仍在通道旁苦苦支撐。三名敵人越戰越狠,招式凌厲且配合默契,顯然受過專門訓練。他的左臂已被腐蝕霧反噬,皮膚泛紅腫脹,靈力運轉略有遲滯。
他咬牙催動符文,將最後一絲斷脈霜混入煙塵噴出,逼退正面強攻之人。然而就在這短暫空隙,背後通風口再度竄出一人,手持鏈鉤直襲後心。
洛塵察覺時已來不及完全閃避,只能側身扭轉,鏈鉤擦過肋部,撕開衣物與皮肉。劇痛讓他呼吸一窒,但他仍死死維持著對導氣管的靈力輸送,確保香水持續注入。
他知道不能再拖。若不盡快脫身,不僅任務難成,連自身也難保。他悄悄將香囊邊緣一枚玉片捏碎,在表面刻下一道隱秘符印——這是他與婉清之間約定的緊急訊號,雖不能傳話,但若她尚有感知能力,便能察覺靈力波動中的異常頻率。
就在他完成刻印的剎那,胸口忽然傳來一陣灼熱。那不是傷口的痛感,而是一種熟悉的、微弱卻清晰的牽連——是婉清那邊出了問題。
他瞳孔微縮,腦海中閃過無數可能。但她一向冷靜,極少引發共鳴波動。如今竟如此紊亂,必是遭遇了嚴重困境。
他強壓心頭焦躁,不敢貿然中斷施術。此刻香水已進入第二次擴散階段,若中途停止,前期努力將付諸東流。他只能加快最後劑量的調配,將剩餘藥劑壓縮成濃縮形態,爭取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全部釋放。
可敵人並未給他足夠時間。三人重新集結,各自咬破舌尖噴出精血,灑在短刃之上。兵刃頓時騰起黑焰,陰氣暴漲,形成一道三角封鎖陣,將他徹底圍困在中心。
洛塵深吸一口氣,右手緊握香囊,左手結印於胸前。他知道,接下來必須在完成注入的同時,保住性命。否則一切皆空。
而在山谷深處,婉清終於找到突破口。她以冰魄劍為支點,全身靈力匯聚於右臂,猛然劈向第三面巖壁的共振點。劍鋒撞擊符線交匯處,發出刺耳鳴響,整座巖窟劇烈震顫。
巖壁出現蛛網狀裂痕,但並未崩塌。禁制仍在運轉,高溫不減。她額頭滲汗,面紗邊緣已被溼氣浸透,右肩舊傷因靈力過度調動而隱隱作痛。
她沒有停下,再次舉劍,準備發動第二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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