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東麓山谷的霧氣正濃。
山風貼著地面向西捲去,吹得崖邊枯草伏倒一片。洛塵伏在一塊凸出的巖體後,呼吸輕緩,銀髮被夜露打溼,緊貼額角。他指尖夾著一枚青灰香囊,布料粗糙,縫線歪斜,像是尋常弟子隨手縫製的雜物袋。香囊口扎著細繩,尚未解開。
百丈山路在他腳下蜿蜒如蛇,兩側峭壁高聳,僅容兩車並行。此刻,那條冰封之路正靜靜橫臥於晨霧之中,表面覆著一層薄霧障,遠看與普通霜面無異。婉清立於山頂石臺,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冰晶面紗映著微光,體內靈力緩緩流轉。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頭。
下一瞬,寒氣自她足下蔓延而出,如活物般沿山勢疾走。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路面,咔嚓聲細密如蠶食桑葉。車輪碾過之處瞬間凝固,馬蹄一滑,發出驚嘶。隊伍前端頓時亂作一團。
“怎麼回事?!”
“路凍住了!快停下!”
呵斥聲四起,押運之人紛紛躍下車輛檢視。有幾人抽出兵刃,警惕環顧四周。前鋒探子已衝出十餘步,正欲繼續向前探查,腳下一滑,整個人摔趴在冰面上,肩甲撞地發出悶響。
就在此刻,洛塵手腕一抖,香囊脫指飛出。
它劃出一道低平弧線,落向運輸隊中央一輛封閉嚴實的黑木車頂。香囊破裂,粉末灑開,遇空氣即化為淡灰色煙霧,隨風彌散。幾名靠近的護衛吸入一口,眼神驟然失焦。
一人猛然轉身,刀鋒直指身旁同伴:“你動了什麼手腳?!”
對方愕然舉劍格擋:“你說什麼?”
“你眼裡有黑氣!”前者嘶吼,攻勢更急,“你是奸細!”
兩人瞬間交手,刀光迸現。另一側,一名馭手抱住頭顱蹲下,慘叫連連:“別燒我!別燒我!火來了——”他瘋也似地撲向身邊同僚,將其推入路邊深溝。
混亂迅速蔓延。
洛塵收回視線,不再多看一眼。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條,展開後迅速寫下一行字:“已啟惑心,速斷其尾。”筆尖頓住,又添三字:“按原策。”
他將紙條捲成細筒,塞入一隻空香管中,順風擲向左側山崖。香管落地無聲,滾入石縫。片刻後,一道紫色電弧自崖頂一閃而沒,像是雷雲掠過天際。
運輸隊後方,三十六處雷絲早已埋設妥當,藏於山體裂縫、樹根盤結處、碎石堆下。蕭寒站在高崖之後,紫發在風中微揚,金瞳鎖定敵陣中樞。他右手抬起,掌心朝下,口中輕吐一字:
“引。”
轟——!
第一道紫霄神雷自天而降,擊中右側崖壁。巨石崩裂,滾落如雨,當場砸毀兩輛輜重車。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連落下,電光交織成網,封鎖退路。殘兵未及反應,已被震得耳鼻溢血,跪倒在地。
敵首車輛位於中段,車身鑲鐵包銅,顯然早有防備。車簾掀開一角,一道身影騰空而起,手中長槍直指天空,試圖召喚後援訊號彈。蕭寒冷哼一聲,雙掌合攏再分,雷印成型。
“滿負荷,三連擊。”
三道粗壯雷柱自虛空劈落,呈品字形直貫車頂。轟鳴聲炸開,火焰沖天而起,整輛車當場解體,零件四散飛濺。那人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被雷勁絞成碎片。
餘者徹底潰散。
有人棄械奔逃,有人跪地求饒,更有甚者因吸入惑心香未散,仍互相攻伐不止。洛塵站起身,拍去衣上塵土,緩步走下山岩。婉清自另一側飄然落地,足尖點冰而行,未留痕跡。她走到一輛未毀的貨箱前,抬手掀開蓋板。
箱內堆滿靈礦原石,色澤瑩潤,靈氣充盈。另有一箱裝著密封陶罐,罐身刻有奇異符文,應是稀有香材。最角落處,藏著一卷油布包裹的密函,外皮無字,但封泥完整。
洛塵將其取出,收入袖中。
“清點。”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二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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