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又補了句:“這也是鎮裡族老們的意思,並非爹孃私自琢磨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其中的含義已昭然若揭。
流星鎮的未來需要這條路,需要和山外通衢與聯結,而鎮子裡這些年紀漸長、卻因血脈侷限難以婚配的女子,她們的未來,似乎也隱隱與這位帶來希望的山外貴客纏繞在了一起。
周文秀的臉在夕陽下染上紅暈,她抱著衣服的手指收緊,心口怦怦直跳,說不清是窘迫,還是慌亂,或是其他……
垂下頭,半晌,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應道:“……我知道了,娘。”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很快,夜色便籠罩了這座靜謐了三百多年的山谷小鎮。
而周家小院裡,周文秀心緒如麻,滿腦子都是方才母親的話與李向陽的模樣……不知在窗前坐了多久。
直到微涼的夜風透過窗欞,吹得她輕輕一顫,才恍然回神。
她站起身,走到屋角的屏風後。
那裡放著一個浴桶。
手指探入水中,她猶豫了片刻,抬手緩緩解開發髻,任青絲如瀑垂落。
外衫、襦裙、裡衣……一件件褪下,整齊疊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燈火將她的身影投在屏風上,勾勒出少女纖細柔和的曲線。
她抬腿,慢慢踏入了溫熱的水中……
此時,鎮子西頭的公廚裡,傳來隱約的談笑和杯盞輕碰的聲響。
和普通農家小院不同的是,因為有水力發電,寬敞的正堂內燈火通明,將四下照得亮堂。
幾張方桌拼成長席,鋪著漿洗髮白的粗布。
桌上並無堆盤疊碗的浮華,菜式也樸素實在:大盆的燉山雞、紅燒的河魚、乾煸的野物肉、清炒的時蔬,還有幾樣山野菌子做的羹湯。
唯一算得上奢侈的,是一道精心煨制的熊掌,酥爛油亮,顯示出了鎮上對貴客的誠意。
席間放著數個黑陶酒壺,醇厚的酒香從中溢位,據說是鎮中自釀的陳年黃酒。
張鎮撫端坐主位,幾位族中長者分坐兩側,李向陽被讓到了主位右手邊的首位,王成文、陳俊傑坐在他下首。
周懷明、王懷明、劉念明等人也因為和李向陽相識,同在席上陪客。
見人已到齊,張鎮撫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李向陽身上:
“李鄉長遠道而來,解我族三百年孤懸之困,更許下通路宏願,此情此義,重於泰山。今晚薄酒陋食,不成敬意,權作我流星鎮遲了三百年的迎客之禮。”
說著,他雙手捧杯,鄭重起身,“第一杯,敬天、敬地、敬我華夏列祖列宗,佑我血脈文脈不絕於此深山!”
隨後,他舉杯齊眉,微微躬身,將杯中酒灑了些在地面,仰首一飲而盡。
眾人皆肅然起身,依樣效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