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一心,是把心放在老百姓身上。你的政績,不是做給領導看的,是做給老百姓的。領導看了高興,那是附加的;老百姓得了實惠,那才是根本。”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兩壺太歲水上。
“所謂一意,就是守住自己的本意——做這些事,是因為覺得應該做,不做心裡過不去。這就是本意,守住了,誰也動不了你。”
他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能從一個文書走到今天嗎?不是因為我多有本事,也不是因為我多會來事。”
“是因為我一直記得一件事: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自己的事,再大也是小事。”
“這話聽著像是口號,但你要是真把它刻在心裡了,你做的事就錯不了。你的屁股,就不會歪。”
李向陽認真聽著,沒有插話。
李敬之靠在藤椅上,語氣忽然重了幾分:“可是,光有民心還不夠。你得知道,這世上有些東西,比功勞更有用。”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知道這世上最複雜的東西是什麼嗎?”
“人心?”李向陽試探著答道。
“對!”李敬之點了點頭,“不是事情複雜,是人心複雜。”
“事情再難,總能找到辦法。人心要是擰成了麻花,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解不開。”
他伸出一根指頭擺了擺,“你以為王凱是衝著那幾壺藥水去的?是,也不是。他要的是那個東西,但他更要的是你低頭。”
“你低頭了,他就贏了。這不是私人恩怨,這是權力的邏輯——誰不聽話,誰就是敵人。”
李向陽點了點頭,全神貫注地聽著。
“你做得對。”李敬之的聲音緩了下來,“可你也要知道,鬥爭從來不是拍桌子瞪眼睛。真正的鬥爭,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在那些你以為無關緊要的選擇裡。”
他伸出手指,在茶几上輕輕叩了兩下。
“社會的複雜性就在這兒,你以為你對的是一個人,其實你對的是一張網。那張網不是一天織成的,它有它的脈絡、它的節點、它的縫隙。”
“你一拳打過去,可能打在棉花上,也可能打在刀尖上。”
李向陽下意識地問了句:“那怎麼判斷打在哪兒?”
李敬之笑了笑,似乎很滿意這個問題:“問得好。所以我說,你得知道什麼時候出拳,什麼時候收拳,什麼時候繞過去……”
他語氣重了幾分:“你搞的很多事情,都是在跟舊觀念鬥、跟既得利益鬥、跟那些不願意改變的人鬥。”
“你以為那些人不懂你的道理嗎?他們懂,但懂了不一定支援。因為你的成功,就是他們的失敗;你的路走通了,他們的利益就無法保住了。這是客觀規律。”
他轉過頭,看著李向陽的眼睛:
“任何時代,想往前走的人,都會被想留在原地的人攔住。不是因為留在原地的人有多壞,是因為人本能地害怕變化,害怕自己的利益受損。”
接著,他的聲音抬高了幾分:“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那些攔路的人,最後大多攔不住?因為歷史不是由少數人決定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王凱為什麼倒了?不是因為誰告了他,也不是因為誰在背後動了手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