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州城下的僵持,並未讓耶律隆慶死心。這位性格執拗的遼國南京留守,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正面戰場的強行突破上。偏師受挫,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的兇性。
至道四年三月中,醞釀已久的春雷終於炸響。耶律隆慶親率八萬遼軍主力,其中包括一萬五千名武裝到牙齒的“鐵鷂子”重甲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浩浩蕩蕩開出新城大營,直撲雄州!這一次,他不再玩弄任何花巧,擺出了最強硬的正面碾壓姿態。
拒馬河北岸,旌旗蔽空,刀槍如林,戰鼓聲震天動地,連河水都彷彿在為之顫抖。無數皮筏、木排被推入河中,遼軍士卒如同螞蟻般蜂擁而上,頂著南岸宋軍密集的箭矢,發起了不顧傷亡的強渡!
雄州攻防戰,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頂住!放箭!滾木礌石,給老子砸!”雄州防禦使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親自在城頭督戰。箭矢如同飛蝗般落下,滾木礌石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砸向河中的皮筏,燒沸的金汁和火油傾瀉而下,將河面變成了一片燃燒的地獄。
然而,遼軍實在太多了,而且極其悍勇。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冒著槍林箭雨,一波接著一波地湧向南岸。終於,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部分遼軍成功登岸,與嚴陣以待的宋軍展開了殘酷的肉搏戰。城上城下,殺聲震天,每一寸土地都在激烈爭奪。
戰報如同雪片般飛向定州。
“太師,雄州壓力巨大!遼軍攻勢太猛,守軍傷亡慘重,恐難久持!”楊延光看著最新的戰報,眉頭緊鎖。他剛從瀛州方向回來,那邊局勢雖然穩住,但也無法抽身回援。
宣撫使司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明白,雄州若破,定州門戶洞開,整個河北防線將面臨崩潰的危險。
楊延昭站在沙盤前,目光死死盯著雄州的位置,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只有一種極致的冷靜。他沒有立刻下令增援雄州,而是反覆推演著耶律隆慶的部署和可能的漏洞。
“耶律隆慶傾巢而出,後方必然空虛。”楊延昭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他將所有的‘鐵鷂子’都壓在了雄州,就是想憑藉絕對的力量,一舉砸開我們的烏龜殼。”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他想決戰?好!那我就給他決戰!但不是在他選定的雄州城下!”
“太師的意思是?”眾將精神一振。
楊延昭的手指猛地從雄州位置移開,重重地點在沙盤上代表遼軍後方補給線的幾個關鍵節點上,最終定格在一個名為 “淤口寨” 的舊日堡壘上。此地雖已非前沿,但扼守著一條通往新城的重要支線河道,是遼軍糧草轉運的必經之路之一!
“耶律隆慶敢傾盡全力來攻,無非是仗著後方新城穩固,糧道通暢。若我們斷其糧道,甚至……直搗其巢穴呢?”
直搗巢穴?!眾將倒吸一口涼氣!這想法太大膽了!新城是遼國南京根本,豈是那麼容易攻打的?
“太師,新城城高池深,守軍雖被抽調,但絕非我等偏師可下啊!”一名老成持重的將領勸道。
“誰說我要攻打新城了?”楊延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打的是這裡——淤口寨!更要打的是耶律隆慶的膽氣!”
他迅速下達了一連串石破天驚的命令:
“楊延光!”
“末將在!”
“你立刻持我令箭,秘密前往保州、莫州,集結所有能動用的騎兵,湊足八千之數!多帶火油、引火之物,偃旗息鼓,晝夜兼程,給本王直撲淤口寨!焚燬其囤積的所有糧草輜重!若有可能,做出欲渡河北上,威脅新城之勢!”
“王貴!”
“末將在!”王貴興奮得眼睛發紅。
“你率銳士營全部,同樣秘密出發,潛入新城以南地域。你們的任務,是散佈流言,就說我大宋西軍已秘密東調,不日將出雁門關,與北疆主力合擊新城!同時,多設疑兵,廣佈旗幟,夜間多舉火把,做出大軍雲集的假象!”
“其餘諸將,嚴守定州及各處關隘!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也不得擅離職守!雄州方面,傳令守將,務必再堅守五日!告訴他,援軍已在路上!”
這是一場豪賭!一場將整個北疆命運都壓上的豪賭!楊延昭要以雄州為誘餌,牢牢吸住耶律隆慶的主力,然後以兩支奇兵,一支斷其糧草,一支疑其根本,從心理上徹底摧垮耶律隆慶!
命令下達,楊延光和王貴毫不猶豫,立刻領命而去。他們深知此戰的兇險,但也為楊延昭這驚天動地的魄力所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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