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仍坐著,未起身,也未說話。他知道,這不是臣服,而是開始願意聽下去。
這時,殿內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魔主緩緩站起,身形依舊隱在陰影之中,但那隻伸出的手已清晰可見——五指修長,掌心尚有血跡未乾。他沒有走向玄陽,也沒有走下高臺,只是以手扶柱,微微頷首。
這是一個極少有的動作。
在這座殿宇統治魔界千年以來,他還從未對任何外來者行此禮。
玄陽點頭回應。
兩人之間隔著整座廣場,隔著三千雙眼睛,隔著無數年的誤解與殺戮,此刻卻因一道符、一滴血、幾句真話,達成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就在此時,西北方天空忽有一道灰氣掠過,像是雲層裂開了一道口子。緊接著,大地傳來輕微震動,廣場邊緣幾塊碎石滾落臺階。
玄陽眉頭微皺。
他感知到了——那是亂流波動,來自西荒與南淵交界的通道入口。原本封閉的源眼附近,空間正在鬆動。
機會來了,但也可能帶來新的混亂。
他伸手撫過通天籙封面,低聲對身旁的老者道:“你們之中,可有人熟悉西荒地形?”
老者點頭:“我年輕時曾在那裡狩獵三十年。”
“明日辰時,我在邊界石碑處等你。”玄陽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片,遞過去,“持此物前行,遇亂流可自行啟用護罩。”
老者接過玉片,感受到其中溫潤的符力,鄭重收入懷中。
赤膊大漢見狀,大步上前:“我也去。”
“帶上十人,裝備齊全。”玄陽提醒,“那裡不只是危險,更是希望。別讓它變成另一個戰場。”
人群中又有幾人應聲而出,皆是年歲較長、神情沉穩者。他們不再喧譁,而是迅速聚攏,低聲商議分工。
玄陽望著這群人,心中清楚:這一趟探索未必順利,可能會有人受傷,甚至死去。但他也知道,唯有讓他們親手開啟那扇門,才能真正相信門後的世界值得奔赴。
他站起身,拂塵輕揚,掃去膝上塵土。
陽光正好照在殿門前的石階上,映出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裡,有持矛的戰士,有拄杖的老人,有懷抱孩子的母親,也有默默退到角落、仍在觀望的懷疑者。
紛亂尚未徹底平息,但怒火已退,理性萌芽。
他抬頭望天,眸中星河流轉。
忽然,遠方傳來一聲悶響,像是巨巖崩塌,又似地脈斷裂。
玄陽神色一凝,腳步微動,正要開口——
西荒方向,一道黑柱沖天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