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議事。”
姬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與沉重。
他率先轉身,走下城樓。
太姒眼神微閃,快步跟上。姬發咬了咬牙,也追了過去。
正殿內,主戰與主和的矛盾徹底白熱化。
太姒一派言辭激烈,力陳屈膝投降的後果不堪設想,不僅姬昌性命難保,周原也將徹底淪為商土,任人魚肉。唯有拼死一戰,聯合羌、蜀等暗中已有聯絡的勢力,憑渭水天險與岐山城堅,未必沒有一線勝機。
“至少,能打出周人血性!讓天下看看,殷商並非不可戰勝!”
太姒最後的話語,充滿煽動性。
以散宜生為首的老臣則老淚縱橫,痛陳雙方實力差距,直言一旦開戰,周原必成焦土,百姓塗炭,屋宇傾覆。
“伯侯,忍一時之辱,或可保宗族不絕啊!昔年湯囚夏臺,忍辱負重,終成大業!此乃天道迴圈!”
雙方爭得面紅耳赤,幾乎要拔劍相向。
姬髮夾在中間,面色鐵青,一言不發,內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熬。
姬昌高坐主位,如同風暴中心唯一靜止的點。
他聽著,看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划動著無人能懂的卦象。
直到爭論稍歇,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戰,周必亡。和,周或可存。此非怯懦,乃審時度勢。吾意已決,三日後,吾親往商營。”
“伯侯!”
太姒失聲,眼中瞬間湧出淚水,真假難辨:“不可!此去必是羊入虎口!那帝辛暴虐,惡來兇殘,豈會容人生還?汝若有事,周原何存?發兒何依?”
她將姬發推向前,試圖以親情打動。
姬昌看向姬發,眼神複雜,最終化作一聲嘆息:“發兒已長成,可當大任。吾若有不測,周原上下,當輔佐其謹守家園,徐圖後舉。”
這話,等於是在眾臣面前,進一步明確了姬發的繼承人地位,某種程度上安撫了太姒一系,卻也給姬髮套上了更沉重的枷鎖。
“至於永寧貞人……”
姬昌頓了頓:“其助周原良多,豈可輕易獻出?然其行蹤,吾亦不知。此事,容後再議。”
他將永寧的問題暫時擱置,留下了模糊空間。
太姒心中冷笑,知道姬昌這是既想保永寧,又不想明著對抗王命。
她面上卻露出痛心疾首之色:“伯侯!汝如此仁厚,只怕……只怕反受其害啊!”
她不再強勸,只是哀泣,彷彿已預見到姬昌悲慘的結局,博取著不明真相者的同情,也將姬昌“一意孤行”可能導致惡果的責任,悄然推了出去。
姬昌不再多言,起身宣佈散朝,只留下姬發、南宮适等極少數核心人員,以及悄然被帶入偏殿的永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