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商朝當貞人》第28章 記錄(1)

作者:豆禾米粟·9個月前

回到旅舍後,永寧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被發現,雖然那確實很可怕。

而是因為一種更深層的認知衝擊。

她一直以為,帝辛的系統雖然殘酷,但至少遵循著某種“邏輯”,祭祀是為了溝通天地、鞏固統治,懲罰是為了維護秩序、震懾人心。即便血腥,也算是一種“目的明確”的暴力。

但剛才那一幕,徹底顛覆了這個認知。

那不是“懲罰”,那是“資源回收利用”。將不合規格的“零件”拆解,轉化為系統執行的“能源”。在這個系統中,人不再是人,甚至不再是奴隸或工具,而是……可再生的能源單位。

這是一種比單純的暴政更徹底、更非人的異化。

而那個貞人看向她的目光……她可以確定,不是看到了她的實體,而是感應到了某種“異質”的能量擾動。很可能是星樞在那一刻因為強烈的情緒和感應而產生的波動,又或者是她的炁和意識被對方捕捉到了。

她的“觀察者”位置,也不再安全了。

她徹底失眠了。

姬昌關於“觀呼吸”的建議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在這樣的現實面前,向內尋求平靜,感覺像是一種懦弱的逃避。

“我不行……我做不到……這太難了……”

這樣的念頭,再次纏繞上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強烈、更真實。

永寧覺得自己的白髮更多了,連帶著視線也開始模糊,但她都不再關注這些。

她開始認真考慮先暫時撤離朝歌,回到相對安全的羑里。

但身體裡另一個聲音又在反駁,離開就是認輸。離開就意味著承認,帝辛的系統是完美的、不可撼動的鐵壁。離開後,那些正在被榨取、被異化的人們呢?那個少年最後的眼神呢?

她被困在了這個兩難的絕境中。

留,則無力且危險;走,則意味著某種精神上的投降。

在這種極度的內耗中,她甚至沒有注意到,朝歌上空的規則場,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又過了兩個月,朝歌進入了盛夏。

永寧最終沒有離開。不是因為她克服了恐懼或找到了方法,而是因為一種近乎麻木的慣性,以及一種不願承認失敗的自尊。

她繼續隱藏,繼續觀察,繼續記錄,只是更加謹慎,幾乎不再有任何主動行動。

她也斷續嘗試著姬昌建議的“觀呼吸”,但效果寥寥。更多時候,那片刻的靜坐只是讓她更清晰地感受到內心的焦慮和外在的壓迫,如同在寂靜中聆聽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直到一個悶熱的午後,她在集市邊緣偶然聽到幾名低階貞人學徒的交談片段。

“……東邊的大祭完成了,王上即將班師……”

“……聽說繳獲的銅礦堆積如山,足夠再造三個司母戊鼎……”

“……那些夷人部落徹底降服了,獻上了他們的‘祖靈圖騰’,王上命人熔了鑄成兵器……”

“……不過損失也不小,回來的戰車不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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