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個外來人確實又不知道其他方法。
而與此同時,外界的壓力確實在持續增大。
帝辛東征的大軍已經開拔三個月了。
朝歌的統治核心雖然仍在高效運轉,但那種緊繃的弦似乎拉得更緊了。
一方面,前線不斷有捷報傳回。
帝辛親征的軍團在東方勢如破竹,連續攻克數個夷人據點,俘獲大量人口和財貨,另一方面,維持這種遠征對後勤和人力的壓榨也達到了極限。
永寧在市場上看到,銅兵器、戰車部件的價格飛漲,而日常穀物、布匹的供應卻在減少。徵發的民夫隊伍一隊隊離開朝歌,回來的卻寥寥無幾。貞人系統的祭祀頻率有增無減,似乎是在為遠征持續“充能”,但永寧透過星樞的細微感知,發現那些祭祀產生的規則波動越來越“渾濁”,其中混合了太多被迫參與者的恐懼和怨恨,而非純粹的“奉獻”。
她開始更系統地記錄這些觀察,不再試圖傳遞或干預,只是記錄。
這是她還能保持的一點“學者”本能。
然而就在她以為暫時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觀察者”位置時,一次事件將她徹底拖入了更深的漩渦。
那是一個黃昏,她正在西市邊緣記錄糧價和人群情緒的變化,突然聽到一陣騷動。
一隊貞人學徒押解著五六個被捆綁的平民朝著社稷壇方向走去,其中有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臉上滿是淚痕和恐懼。
圍觀的人群低聲議論,永寧從碎片化的資訊中拼湊出大概。
這些人是被指控“私議東征傷亡,散佈頹喪之言”——說白了,就是在私下裡抱怨遠征讓家裡失去了男丁,擔心親人回不來。
這種言論,在現在的朝歌,屬於“動搖軍心”的大罪。
永寧本應轉身離開。她已經見過太多類似的事情,每一次都會讓她的無力感加深一分。
但不知為何,那個少年的眼神,是一種純粹的、動物般的恐懼和茫然刺痛了她。
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遠遠看著那隊人走向社稷壇旁側的一座附屬祭臺。那不是用於國家大祭的主壇,而是用於“淨化不潔”或“懲戒背誓者”的次級祭壇。
她看到了接下來的場面。
那幾個人被強行按跪在祭臺前,一名身穿深紅色祭服的中階貞人開始吟唱。不是通常祭祀時那種莊嚴的調子,而是一種尖銳、急促、充滿壓迫感的咒文。隨著吟唱,祭臺上的刻紋泛起暗紅色的光。
永寧的星樞在懷中劇烈震顫示警。
這一次的警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烈。
她“看”到了那些跪著的人身上,被強行抽離出某種東西……不是實體,而是更精微的、類似“生命活力”或“意志能量”的流光。那些流光被祭臺的刻紋吸收,然後透過地下某種脈絡,朝著遠方——帝辛大軍所在的方向——輸送而去。
這不是處決,而是一種……“活體榨取”?
將“不忠者”的生命能量,轉化為維持遠征軍力量的“燃料”。
那個少年是最後一個。
當暗紅色的光纏繞上他瘦小的身體時,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
永寧渾身冰涼,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才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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