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陸亞的府邸深處,永寧的“新婚”居所雖無地底囚籠的絕對壓制,卻依舊佈滿各種監測符文與禁制,宛如一個精緻的鳥籠。
她行動相對自由,可以在有限範圍內走動,但一舉一動,皆在監視之下。
陸亞每日會來,有時只是遠遠看一眼,有時會試圖與她交談。
這一日,陸亞處理完公務,帶著一身朝堂上的肅殺與疲憊歸來。他揮退侍從,獨自來到永寧靜坐的偏室。室內燃著淡淡的寧神香,永寧背對著門,坐在窗邊,銀髮如瀑,背影單薄而寧靜。
陸亞站在門口,看著她。掌心的“緣線”傳來清晰的、寧靜平和的脈動,與他自己體內那躁動、灼熱、充滿任務壓力的“王之賜力”形成鮮明對比,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吸引與焦躁。自“天姻臺”那日,永寧指尖劃過他掌心,送入那絲清涼銀藍頻率後,他內心深處某個被層層冰封的角落,就彷彿裂開了一道細縫,時常有陌生而令人不安的情緒滲出。
他不知自己為何對永寧有種超然狀態的渴慕,他對自己現狀的隱約厭惡與迷茫,以及對完成“緣鎖天樞”任務的迫切與恐懼交織。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貞人們正在加緊準備後續的秘術,需要他與永寧建立更“緊密”的聯絡。
不僅是能量的,更是情感的、甚至肉體的,以便緣線達到最強狀態,為最後的控制術鋪平道路。上面暗示甚至明示過,他應當“善用”新婚丈夫的身份。
“永寧。”
陸亞開口,聲音比平日柔和些許,卻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僵硬。
永寧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耳,表示她在聽。
陸亞走近幾步,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獨特的、彷彿雨後山林般的清澈氣息。
“在此處……可還習慣?若有任何需要,可吩咐下人。”
“尚可。”
永寧的回答簡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陸亞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下,沉默了片刻。他試圖尋找話題,提起朝中一些無關緊要的傳聞,提起今日天氣,甚至笨拙地提到府中養的一隻羽毛很漂亮的鳥。永寧偶爾回應一兩個字,大多時間只是沉默。
這種沉默,讓陸亞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他覺得自己像個可笑的戲子,在真正的靜謐面前無所遁形。他終於忍不住,向前又踏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觸碰永寧的肩膀,或者那縷垂落的銀髮。
“吾二人既已成婚……”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試探與渴望。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及的剎那,永寧的身體極其細微、卻無比明確地向窗邊挪移了半寸。
這個動作如此輕微,幾乎難以察覺,但其中蘊含的疏離與拒絕,卻如同冰水般潑在陸亞心頭。他的手僵在半空。
“陸亞……”
永寧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清澈距離感:“爾需要‘聯絡’,非關肌膚,亦非尋常夫妻之情。爾體內之炁躁動,心緒不寧,所求無非‘掌控’與‘確認’。然真正能助爾穩定‘緣線’、完成使命的,非是靠近這具軀殼,而是理解吾二人之間這條‘線’的本質。”
陸亞如遭雷擊,後退半步,眼中閃過驚疑、羞惱與一絲被看穿的慌亂。
“爾……知曉何事?”
永寧緩緩轉過身。她依然穿著那身玄色祭服,灰白的眼眸沒有焦距,卻彷彿能洞悉一切。
“吾知爾掌心灼熱,知爾靈魂枷鎖,也知……爾在恐懼何事……”
她抬起手,指尖並未指向陸亞,只是虛虛地對著兩人之間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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