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劉弘歸來，劉正眼中一亮，即刻抬手連忙招呼：“弘兒，過來！速速上前見過柯大人。”
劉弘依言穩步上前，垂手行禮，姿態端穩有度，進退得體。
劉正隨即為他引薦：“此乃本州刺史、兼任本次鄭州科舉專項監察御史，柯盛澤柯大人。”
柯盛澤，奉旨巡察鄭州科舉事宜，執掌本地秋闈初試稽核、學子遴選大權，手握本地寒門學子入仕的第一道關卡，權勢在手，油水極足。
柯盛澤目光落在身前少年身上，細細打量，眸光上下掃視，眼底掠過驚豔與算計。
眼前少年年僅十六，身姿挺拔，眉目清逸俊秀，骨相清貴不凡，氣質沉穩端方，全然沒有尋常市井少年的粗鄙浮躁，眉宇間隱隱藏著凌雲氣度，絕非池中之物。
這般品相風骨，若是好好栽培，加以扶持，來日必定一朝騰飛、平步青雲。若是早早結下人情，日後便是朝堂可用的人脈。
一念至此，柯盛澤臉上瞬間堆起滿臉虛偽和煦的笑意，言語之間極盡阿諛奉承、刻意拉攏。
“令郎儀表堂堂，風骨卓然，眉目藏山河，氣度含青雲，乃是天生貴人之姿、棟樑之器！小小年紀便沉穩有度、進退有禮，他日秋闈一戰，必定蟾宮折桂、一鳴驚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字字皆是溢美之詞，句句刻意奉承，言語浮誇空洞，卻姿態懇切，滿臉賞識。
劉正聽得心花怒放，臉上堆滿笑意，連忙順勢接過話頭，句句暗示，步步鋪墊：“柯大人過譽了。犬子苦讀九載，日夜勤勉，畢生夙願便是三月後參加秋闈、入京趕考。只是少年應試，經驗淺薄，恐初試坎坷，還望柯大人日後多多照拂提攜。”
話語直白，意圖明顯，赤裸裸暗示求人辦事、暗中通融。
柯盛澤何等圓滑世故，混跡官場數十年，瞬間聽懂其中深意，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笑意，毫不避諱，坦然應下。
他微微抬手，故作親和：“好說，好說！劉兄不必多慮。”
隨即他斂去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的人情交易意味，坦然直言：“這些年，改元之後各州賦稅層層上繳，劉家向來深明大義，年年足額完稅，暗中為本官分憂，分紅孝敬從未短缺，情誼深重。此番令郎應試，本官自然記在心裡，必定傾力相助，保令郎初試順遂！”
一番話說得坦蕩直白，將官場貪腐、私收分紅、以權謀私的齷齪交易，說得冠冕堂皇、理所當然。
劉正聞言大喜，連連拱手道謝，神色愈發恭敬。
三人又在廳中寒暄許久，閒談時政文風、科舉利弊，場面客套虛偽，一派和睦融洽。
待時辰不早，柯盛澤方才起身告辭，臨行前再次拍著劉正的肩頭，信誓旦旦鄭重承諾：“令郎應試之事，劉某記在心上，絕不食言！只管安心備考，初試之事，有我在，穩若磐石！”
言罷，他在隨從簇擁之下，昂首闊步離去。
府門閉合，前廳客套氛圍瞬間消散，歸於沉靜。
劉弘佇立原地，眉宇間的溫和盡數褪去，眼底凝著少年人獨有的清明與不解，心頭疑竇叢生，當即開口發問：“爹爹，孃親，這位柯大人究竟是何等人物？為何對我家這般客氣，又為何直言要暗中助我科舉？”
他自幼飽讀聖賢書，恪守正道，深信科舉取士、憑才立身、公道公允，最不屑投機取巧、官場苟且。
劉正輕嘆一聲，拉著他落座，不再遮掩，直白道出內情：“弘兒，你入世尚淺，不知官場深淺。大周科舉規制嚴苛，共分初試、鄉試、殿試三輪考核，層層篩選，關卡極多。天下學子萬千，單單地方初試一輪，便能刷下大半寒門儒生，無數飽讀之士終生困於初試，不得寸進。”
他望著兒子清澈執拗的眼眸，語氣帶著幾分世故的無奈與算計：“為父早已與柯大人商定妥當，此番秋闈初試，他會暗中運作，將你定為鄭州前三，保你穩穩透過初試，順利晉級鄉試，直通京考。”
話音落下，劉弘臉色驟然一沉，眼底滿是失望與不滿，語氣帶著少年剛正不阿的執拗：“爹爹！孃親！你們為何要如此？莫非是不信孩兒的才學，不信我憑自身苦讀，不足以憑真才實學考取功名，還要行此賄賂徇私、投機取巧的齷齪手段？”
他讀書多年，信奉聖賢正道，堅守本心底線，始終以為，功名當憑筆墨博取，仕途當憑本心立身，最厭官場貪腐、暗箱操作、徇私枉法。
如今至親父母，竟暗中勾結監察官員，以錢財賄賂換科舉捷徑，徹底顛覆了他心中的正道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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