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佇立人群之中,遙遙望著不遠處親密相依的二人,周身喧囂盡數褪去,天地間只剩滿心冰涼與荒蕪。
指尖不自覺死死攥緊胸口的白玉佩,玉佩溫潤冰涼的觸感透過衣衫傳來,堪堪壓下他心底翻湧的酸澀與不甘。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骨節緊繃,心底五味雜陳,千般情緒交織纏繞,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極沉的嘆息,消散在微涼晨風之中。
他原本還想上前,鄭重與她道一句離別,祝她歲歲安瀾、順遂無憂,好好了結這段年少緣分。
可此刻望著眼前刺眼的一幕,所有的期許、所有的不捨、所有的惦念,盡數煙消雲散。
滿腔勇氣盡數消散,再也邁不開半步,再也說不出一句道別。
人心易變,世事無常。
原來年少情誼、青梅舊夢,這般脆弱不堪、不堪一擊。
遠處柳蔭下的笑語溫存、親密無間,近在咫尺,卻又遠隔山海。
劉弘緩緩收回目光,斂去眼底所有酸澀、失落與落寞,重歸沉靜淡然。
前路是漫漫京考徵途,是迷霧重重的身世真相,是負重前行的血海深仇。
兒女情長、年少風月,終究只是浮塵瑣事。
他抬眸望向遠方天際,破曉晨光穿透雲層,灑落萬丈微光。
今日,他遠赴京城。
自此,斬斷年少虛妄舊夢,褪去所有懵懂遲疑。
前路風雨兼程,他唯有潛心前行,踏過科舉長路,破開層層迷霧,勘破身世真相,理清世間是非,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坦蕩無悔的前路。
漫漫長途,山水綿延。
一眾趕考學子搭乘官車,自鄭州一路向北,曉行夜宿,歷經數十日車馬顛簸,終於遙遙望見御京城巍峨聳立的城牆輪廓。
一路風塵僕僕,枯燥的趕路歲月險些將劉弘心頭積壓的煩悶不斷放大。
自離別鄭穎,目睹她與範公子親密相伴的畫面之後,他心底鬱結難舒,時常獨自靜坐,沉默不語。
幸而途中,他結識了一名寒門學子,名喚韓仕仁。
韓仕仁出身鄉野寒門,家境清貧,一身粗布儒衫洗得發白,行囊簡陋,唯有滿滿一箱書卷相伴。
可此人談吐豁達,心性坦蕩,博覽群書,看待世事自有一番獨到見解。一路同行,二人時常於車中論經史、辯策論,閒談各地風土人情。
有韓仕仁一路相伴閒談,劉弘心中連日縈繞的鬱郁沉悶漸漸消散不少。
二人彼此扶持,歇息之時一同整理文稿,遇到崎嶇路段互相搭把手,漸漸結下深厚同窗之誼。漫長赴京路途,不再那般孤寂難熬。
當官車穿過護城河,正式駛入御京城城門的剎那,劉弘掀開車簾,目光向外望去,一時怔在原地,心神大受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