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最慘駙馬,開局遭背叛》第860章 以此方式報復自己嗎?(1)

作者:金闕帝君·1個月前

劉弘胸腔劇烈起伏,喉嚨湧上一陣酸澀,話語微微停頓,才強撐著繼續往下說,每一字都沉重無比:“母后當年因孩兒失蹤,日夜悲慟難解,鬱結於心,纏綿病榻,最終盛年離世,直至閉上眼睛,都沒能見上孩兒一面。太子兄長幼時親歷宮變驚魂,又遭遇幼弟失蹤、母后撒手人寰接連重擊,身心受損,常年湯藥不離身,歲歲承受病痛煎熬。這一樁樁苦難,追根溯源,皆是因我而起。”

“我罪孽深重,不忠不孝,愧對生母牽掛,拖累兄長餘生,辜負父皇十三年苦苦尋覓。今夜我來到此處,心中別無奢求,只求陛下降下責罰。一日得不到陛下旨意,兒臣便一日不會起身。”

內侍聽完這番話,心底泛起一陣酸楚,手上力道加重幾分,牢牢拽住少年手臂,苦口婆心地反覆勸慰:“殿下,您切莫這般鑽牛角尖!陛下尋了您整整十二個春秋,得知您尚在人世,心中只剩下失而復得的歡喜,從來不曾動過降罪責罰您的念頭。那些謊言詭計皆是旁人精心謀劃,並非您本心之過,何苦將全部罪責盡數攬在自己身上?快些起身,切莫繼續折磨自己!”

無論內侍如何耐心開導,伸手拖拽拉扯,劉弘雙膝如同生根一般釘在積水石階之上,脊背始終挺直,分毫不動。

他垂著頭,沉默地承受漫天大雨,心中只有一個執念,等候殿中帝王的裁決。

雨勢愈發猛烈,雷聲自天際滾滾碾過,震得人心頭髮沉。

內侍望著固執跪在雨中的少年,幾番勸說全然徒勞,心底滿是無可奈何。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知曉繼續留在此處勸說已是無用,只能憂心忡忡回望一眼劉弘孤寂的身影,踏著冰涼積水,匆匆折返長生殿之內覆命。

厚重殿門被推開,裹挾著潮溼冷風一同湧入殿中。

內侍跪倒在御案前方,肩頭尚且滴落雨珠,語氣滿是無力:“啟稟陛下,老奴苦言相勸,幾番伸手攙扶,江王殿下執意不肯起身。他一口咬定自身罪孽深重,一心等候陛下賜罪,任憑老奴如何開導,始終聽不進半句勸告。這般長久淋雨跪伏下去,殿下身體實在堪憂。”

白衍握著硃筆的手指緩緩鬆開,將筆輕輕擱置在雕花木筆架之上,筆尖殘留的墨珠緩緩滴落。

殿中沉香菸氣悠悠飄蕩,他靜坐於御座之上,閉上雙眼,腦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起明德皇后彌留之際的模樣。

那一年皇后臥於寢殿病榻,身軀早已油盡燈枯,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她枯瘦的手掌緊緊攥住他的手腕,眼角不斷淌下淚水,氣息斷斷續續,反反覆覆,口中只念叨著失蹤幼子的名字。

她心中最後的願望,只求再見一面流落不知何處的孩兒,可這一樁微小心願,直至生命盡頭,終究沒能達成。那份遺憾,直至今日,依舊沉甸甸壓在白衍心頭。

心底那一層堅硬的隔閡,在此刻,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他緩緩站起身來,玄色寬大的常服垂落而下,衣襬輕掃地面。

腳步沉穩,一步步離開御案,向著長生殿殿門走去。

值守侍衛連忙上前推開沉重朱漆殿門,呼嘯風雨瞬間撲面而來,夜風揚起帝王寬大的衣襬,冰涼雨珠打溼了他腳下玄色錦靴。

白衍緩步走下長生殿白玉臺階,雨水沖刷潔白石欄,水霧朦朧視線。

他的目光穿過茫茫雨幕,牢牢鎖定那個跪在積水石階之上單薄挺直的身影。少年滿身泥濘,青絲溼淋淋垂落,脊背倔強挺直,孤零零承受整片長夜暴雨。

白衍一步一步走上前,最終穩穩停駐在劉弘身前。帝王高大的身影,替少年隔絕了頭頂落下的一部分冷雨。

聽見身前腳步聲停下,一片陰影籠罩頭頂,劉弘猛地抬起頭,看清立於雨幕之中的帝王,心頭巨震。

他沒有片刻遲疑,腰身沉沉一折,額頭重重叩擊浸滿雨水的白玉石階,沉悶一聲叩響穿透嘩嘩雨聲:“兒臣叩見父皇!懇請陛下降罪!兒臣罪無可赦!”

冰涼雨水浸透他的額頭,滾燙淚水混著冰冷雨水,順著臉頰滑落,淌入階前積水之中,轉瞬消散無蹤。

白衍垂眸看向伏在自己腳下的親生孩兒,漫天雨聲喧囂作響,他的嗓音穿透重重雨簾,沉沉落在少年耳畔:“你跪在這滂沱大雨之中苦苦折磨自身,是打算以此方式報復你自己嗎?”

劉弘額頭緊緊貼著冰冷潮溼的石面,肩頭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眼眶通紅,壓抑許久的淚水洶湧而出,沙啞哽咽之聲混雜風雨:“兒臣從前矇昧無知,受人歹人矇蔽,不識生父生母,將滿心怨恨盡數施加於父皇身上。母后因孩兒失蹤鬱鬱而終,兄長因這場變故常年飽受病痛折磨。身為孩兒,我不忠不孝,哪裡還有資格,做您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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