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旁人或許以為她風光無限，可唯有她自己知道，往年她都是站在後面的妃嬪之一，即便是再受寵，但有皇后在季元庭身邊，也襯得她並不惹眼。
可今日不同。
她不是皇后，卻替代了皇后的位置，她站在離季元庭最近的地方，即將陪著他與太后入太廟祭祀，她幾乎能感受到身後那些看似恭順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
她無心去猜度那些人是豔羨還是嫉恨，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千萬別出錯，別給季元庭丟臉，別讓那些等著看她笑話的人，抓到半分錯處。
前方，宣公公看準時辰，揚聲道：“時辰到了，祭祀開始。”
有嬤嬤上前，低聲提醒祭禮順序，眾人斂神屏息，季元庭親自攙扶著太后，謝晚初牽著太子跟在他們身後，四人一起踏入太廟正殿，而後沉重的木門在身後慢慢合攏，將外頭所有的窺視都擋住。
殿內香菸繚繞，將那一排排鎏金硃紅的祖牌掩在一片朦朧之後，案几上，角黍、艾草、五毒餅堆疊整齊，那是提前備下的端午粽席供品，
謝晚初垂首，依昨夜所學，上香，三跪，九叩，每個步驟小心又謹慎，小太子跟在她身側，學得有模有樣。
終於，冗長的祝文唸完，祭祀順利結束，謝晚初隨著季元庭緩緩直起身，動作依舊端莊，但在無人關注的那一瞬，她暗暗舒了口氣。
祭祀結束的鐘聲太廟上空迴盪，謝晚初隨著季元庭邁出殿門，眼前仍是黑壓壓一片匍匐在地、尚未敢抬頭的宗親命婦。季元庭神色淡淡，只極輕地抬了抬手，身旁司禮監太監便扯開嗓子高喊：“祭祀禮成——平身！”
那一片伏地的人這才緩緩起身，垂著頭退至兩側。
雖說今年端午的龍舟、射柳和承應戲都被取消了，可剩下的流程卻依舊繁瑣。
先是在偏殿擺粽席供、賜飲蒲酒，而後便是賜扇賜香儀式，依著眾人品階地位分派不同的扇子與香囊，象徵著驅邪避災。
重頭戲，是接受端陽貢。
無論是京外封疆大吏，還是朝中肱股重臣，早已將貢單呈上，此刻一箱箱夏衣、摺扇、藥材、珍玩被依次抬入，在殿前依次陳列，季元庭端坐案後，神色平淡地略作觀覽，偶爾問上一兩句地方事務，便算是對臣子的恩典。
謝晚初為首的妃嬪們都安靜陪在一側，可她並不清閒，她需要將這些貢品的品類、呈貢者的名字一一記在心裡。
依照舊例，這些物件在今天不過是簡單的觀閱，等端午結束，她還需要派人清點入庫。
一套流程走完，已近黃昏，安排眾人歇息片刻，就是晚上的端午宴席了。
雖說前頭的流程井井有條，未見半分差池，但謝晚初仍不敢鬆懈，端午晚宴人多嘴雜，最易生出些陰私事端，趁著休憩的空隙，她避開人群，叫來綠棠和徐康詢問端午晚宴的準備。
“冰鑑早已擺進殿內，酒水菜餚也已經驗過三道，只等吉時開席。”綠棠捧著冊子，語速雖快卻條理清晰，這一年沒有綠錦在，綠棠雖性子仍舊活潑，但做事到底是比以前穩重許多。
徐康依舊沉穩，躬身回話：“回娘娘，晚宴值守皆是御前的人，奴才剛與宣公公商議，又加派了兩隊內衛在偏殿巡視，一切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