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生死劫難都熬過來了,唯獨這經年的彆扭與隔閡,半點沒變。
大堂之內,晨光漸亮,君臣相對,靜默無聲,唯有這份微妙又熟悉的疏離別扭,靜靜縈繞在空氣之中。
天光順著雕花窗欞一點點漫進大堂,淺白的晨輝鋪滿地磚,驅散了深夜的暗沉,卻半點暖不透滿堂凝滯冰冷的氣氛。
方才兩句簡短對話落下,整座城主府大堂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是一種落針可聞、呼吸皆怯的死靜。
無人說話,無人敢動。
堂下肅立的精衛侍衛盡數垂首屏息,連呼吸都壓到最輕,生怕一絲氣息擾亂氛圍,引火燒身。
漫長的沉默沉甸甸壓在所有人頭頂,沉甸甸堵在人心口,悶得人胸腔發緊、渾身僵硬。
站在最末的步驟,渾身繃得筆直,手足都無處安放。
他僵立原地,心神緊繃到了極致。
四周實在太過安靜,安靜到他耳膜嗡嗡輕響,甚至能清晰聽見自己胸腔裡砰砰跳動的心跳聲,一下、兩下、三下,清晰分明,在死寂的大堂裡格外突兀。
他心底萬般煎熬,忍不住悄悄抬眼,極其迅速地偷瞄上方二人。
上手主座,趙嘉佑端然而坐。
少年儲君的脊背挺直端正,儲君儀態分毫未失,只是眉眼淡淡垂著,長睫覆下,掩盡眼底所有情緒,面上無怒無喜、無溫無波,清冷疏離,一言不發,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淡漠氣場。
側首客座,鍾明朗靜坐一側。
他身姿挺拔端肅,神色平靜如水,漆黑眸子深淺莫測,面上瞧不出半分心緒。不主動搭話,不繼續勸誡,亦不主動示好,就這般安靜端坐,默然相對,氣度沉穩,卻也同樣冰冷剋制。
一個居高默然,一個側坐沉靜。
兩人近在咫尺,血脈親緣、君臣羈絆、救命恩情盡數纏身,卻誰也不再開口,互不言語、互不對視、互不接話。
咫尺距離,仿若隔了萬水千山的疏離。
步驟偷瞄一眼,立刻心驚膽戰,火速低下頭,乖乖垂眸,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太壓抑了。
這哪裡是君臣重逢、劫後歸來的喜慶場面,分明是兩軍對峙、暗流對撞的修羅現場!
不止步驟一人如坐針氈,就連端坐大堂左手首位的海河郡王,此刻也是面色緊繃、神態肅穆,周身氣場繃得死死的。
他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彆扭的場面。
明明鍾明朗拼死派人闖魔城、九死一生把趙嘉佑從魔域虎口裡面救了出來,明明是天大的救命恩情、天大的功績;明明二人是至親表兄弟,自幼一同長大。
可此刻相見,沒有重逢暖意、沒有半分感激、沒有半分親近,只剩客氣、只剩疏離、只剩僵硬冰冷的禮數隔閡。
海河郡王端坐席位,面容端正肅穆,眼底卻暗自五味雜陳,半點不敢表露異色,只能陪著一同沉默、一同緊繃。
滿堂死寂,寒意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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