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博士像一頭注射了興奮劑的困獸,在燈火通明的實驗室裡來回踱步。他那頭本就亂蓬蓬的頭髮,現在更像是個被狂風蹂躪過的鳥窩,眼白里布滿血絲,但瞳孔卻亮得嚇人,緊緊盯著中央大螢幕上不斷滾動、拼接、比對的複雜資料流。
紅姐提供的那些古老符號拓片和照片,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被艾文團隊和施密特教授帶來的專家們,以近乎瘋狂的速度輸入超級計算機,與那段來自深空的、沉默了一個多月的詭異訊號進行比對分析。
“不對!這個角度不對!旋轉對稱軸偏移了0.3個弧度!見鬼,難道是參照系設定有問題?”艾文猛地撲到一臺終端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出殘影,嘴裡喋喋不休,“老施密特!你來看看這個能量衰減模型的邊界條件是不是設得太理想化了?”
施密特教授相比艾文要沉穩得多,他穿著整潔的白大褂,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此刻正皺著眉頭,仔細核對著另一組資料。聽到艾文的呼喊,他扶了扶金絲邊眼鏡,緩步走過去,聲音帶著德式的嚴謹:“沃爾夫岡,冷靜。科學需要耐心。邊界條件是基於現有物理定律的最佳假設,如果連這個基礎都被推翻,那意味著我們面對的是一種完全超乎想象的文明。”
“超乎想象?我們早就超乎想象了!”艾文揮舞著手臂,指著螢幕上那些被標記出相似點的符號和訊號結構單元,“看!看看這個!雖然模糊,雖然殘缺,但這種非隨機的、多維的幾何關聯性,絕不可能是巧合!我們就像……就像一群剛剛學會數數的原始人,偶然撿到了一張微積分草稿的碎片!我們看不懂全貌,但我們能隱約感覺到,這裡面蘊含著可怕的、超越我們理解的智慧!”
他喘著粗氣,激動地點開一個剛剛生成的視覺化模型。只見一段原本雜亂無章、如同噪音般的深空訊號波形,在引入了幾個關鍵古老符號作為“基礎音節”參照後,竟然開始顯現出某種隱約的、週期性的重複模式!就像一段加密的電報,雖然還不知道每個碼點的具體含義,但已經能看出單詞與單詞之間的間隔!
“有進展了?”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實驗室門口傳來。
陳遠和蘇晚晴不知何時走了進來。陳遠依舊是一身深色便裝,眼神銳利。蘇晚晴則穿著淺灰色的職業套裝,手中拿著一個平板,神色間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幹練。
“老闆!蘇總!”艾文像看到救星一樣衝過來,指著螢幕上的波形,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有突破!雖然只是初步的,但我們可能找到了幾個基礎的‘資訊單元’!您看這些重複出現的波峰和波谷組合,結合紅姐提供的符號參考,我們初步推測,它們可能代表某種基礎的數學概念,比如‘座標’、‘序列’、或者……‘時間週期’!當然,這只是猜測,猜測!”
陳遠走到螢幕前,看著那雖然依舊晦澀但已初現規律的資料流,心中微微一動。這無疑是一個好訊息,意味著他們並非完全在原地踏步。
“能確定具體含義嗎?比如,座標指向哪裡?時間週期是多長?”蘇晚晴更關心實際內容。
艾文頓時像被戳破的氣球,蔫了幾分:“還……還不能。這就像只知道幾個字母,但不知道單詞的意思,更別提整句話了。我們需要更多的‘碎片’,更多的上下文關聯……或者,一個真正的‘羅塞塔石碑’。”
陳遠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如果深空訊號那麼容易破解,反而顯得不真實了。“繼續努力,但安全底線不能破。有任何實質性進展,尤其是可能涉及‘回應’或‘互動’的發現,必須立刻上報。”
“明白!”艾文重重點頭。
離開實驗室,陳遠和蘇晚晴搭乘電梯上行。封閉的空間裡,蘇晚晴輕聲彙報另一條線的情況:“關於楚月記者那邊,按照你的意思,我們已經‘無意中’向她釋放了一些資訊。”
她開啟平板,調出幾份資料:“透過一個與她關係不錯的財經媒體朋友,‘洩露’了我們與羅斯柴爾德家族即將在下一代高效能電池和新型複合材料領域開展深度合作的訊息,強調了這是‘北極技術驗證’後的商業轉化成果。另外,我們的公關部也‘恰好’在接受一家環保媒體採訪時,詳細介紹了震海為北極航線制定的、遠超國際標準的環保應急預案和投入。”
陳遠嘴角微揚:“她有什麼反應?”
“她很感興趣。”蘇晚晴划動螢幕,顯示出楚月最近發表的幾篇文章連結,“她果然調整了調查方向。你看,這篇《綠色科技還是冰原冒險?震海集團新能源佈局背後的博弈》,雖然標題還是有點驚悚,但內容主要集中在商業競爭和環保議題上,引用了我們‘洩露’出去的材料,質疑了某些‘傳統能源巨頭’可能對新技術採用的阻撓。另一篇《公海科研的規則邊界》,則開始探討國際法層面的問題,隱隱將矛頭指向了可能存在的、不守規則的‘商業間諜行為’。”
“效果不錯。”陳遠滿意地點點頭,“既給了她報道的素材,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又順便敲打了一下諾德斯特姆那些躲在暗處的傢伙。秦毅那邊有什麼發現?”
“秦毅的人一直在暗中跟著楚月。”蘇晚晴的神色嚴肅了些,“發現確實有另一股勢力在接觸她。對方很謹慎,使用的是無法追蹤的預付卡電話,見面地點也多在公共場所,而且似乎很瞭解反跟蹤技巧。不過,我們還是捕捉到了一些片段資訊,對方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將楚月往‘震海掌握危險技術’、‘可能引發國際衝突’的方向引導。”
“能確定是哪邊的人嗎?”
“手法很專業,不像普通商業間諜,更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情報人員。秦毅推測,很可能與諾德斯特姆家族圈養的那家知名PC(私人軍事/安保公司)有關,那家公司以提供‘商業情報諮詢’和‘風險管控’著稱,背景很深。”
“果然是他們。”陳遠眼神轉冷,“繼續監視,但要確保楚月的安全。必要時,可以讓她‘偶然’發現一些對方試圖利用她的蛛絲馬跡。一個聰明的記者,一旦意識到自己被當槍使,反而會變成一顆不確定的棋子。”
“好主意。”蘇晚晴眼中閃過讚許的光芒,“我讓秦毅去安排。”
兩人走出電梯,回到頂層辦公室。陽光正好,透過落地窗灑滿房間。
“兩條線,總算都看到一點方向了。”蘇晚晴鬆了口氣,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車流。
陳遠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深空訊號是長遠之謎,急不來。眼下,穩住地面上的局面才是關鍵。楚月這把‘雙刃劍’,用好了,既能擋開暗箭,也能傷到對手。就看我們和諾德斯特姆,誰的手段更高明瞭。”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冽:“既然他們喜歡玩鏡子裡看人的遊戲,那我們就給他們造一面更大的鏡子,看看最後照清楚的,到底是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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