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缺口後面那片空地上，一個穿著灰夾克的男人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了。
他看見孟婆走近，目光從那些鬼差身上掃過去，在狀態不好的鬼差們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孟婆臉上。
“就差最後兩天，諸位還能堅持嗎？”他的聲音滿是急切。
“不，我們要走了。”孟婆本就是準備找個地方休息，天一黑就會離開。
“你們要走了！”男人不可置信，連聲音都尖銳到難聽。
孟婆輕飄飄地睨了他一眼，不甚在意，“鬼差本就不管人間事，能出手，爾等就該感謝我主的仁慈。”
“可是就差最後兩天了……”男人還在挽留，“你們走了，我們怎麼辦？
“你們不會滅亡。哪怕最後兩天混沌獸全力推進，你們也能剩下至少十億人。”孟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這個數量足以維持人類繁衍。”
男人站在那裡，沒有說話。他大概是想反駁的，但話堵在嗓子眼，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十億人……你知道會死多少人嗎？”
混沌獸到來前，全人類大約有83億，她說最後還能活10億。
孟婆垂著眼，沒有接話。
這個人類好煩，不休息了，直接回幽冥吧！
烏雲遮日，鬼門關升起，鬼差們紛紛入內，鬼門關落下，只留下絕望的人類。
孟婆走後的第一個小時，城區還算安靜。
人們站在街道上、坐在臺階上、靠著牆根，沒有人說話，像一群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像。風從樓宇之間穿過去，偶爾捲起一張廢紙，在地上翻兩個滾，又停住了。沒有人去追那張紙，也沒有人去看它。
第二個小時，混沌獸的腳步近了。
黑霧瀰漫。
第三個小時，城區的某個角落響起了一聲尖叫。
聲音很短，像被咬斷的線，突然就斷了。但尖叫聲之後，整片城區像是被那一針扎醒了。人們開始跑了，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是本能地遠離那片正在靠近的黑霧。
街道上全是人。有老人走不動了，坐在路邊的臺階上，喘著氣擺擺手，示意旁邊的人別管自己趕緊跑。
有年輕的情侶，男孩拉著女孩的手在人群中穿行，女孩跑不動了，蹲下來喘氣，男孩蹲在她旁邊，想要把她背起來。
“我累了，我不想跑了，你跑吧。”女孩搖頭，鬆開了手。
“說什麼呢！”男孩想要把她拉起來，但是黑霧已經近在眼前，他們跑不了了。
“我愛你。”男孩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汗水粘住的碎髮，低頭相吻。
下一秒，黑霧吞噬了兩人。
黑霧所到之處，萬物枯寂。
每吞噬一個智慧生命，黑霧就會飄上去一縷，匯聚從一片烏雲，直到烏雲面積足夠，就往遠處飄，直到找到其他智慧生命，然後落下吞噬。
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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