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楚雲舟望著她,心頭忽地一沉,竟有些恍惚。
現在的小姑娘,都這麼懂分寸嗎?
淖水,洛水支流,淖水城就挨著它建起來,水運興旺,市面自然熱鬧。船路不算密,但通的地方不少;唯獨一點……沒船直抵神都。
對,沒直達船,才是關鍵。本地船最多停在神都外埠,所以提起淖水,沒人第一反應想到神都。而這,正是楚雲舟要的。
城裡河道交錯,石橋一座接一座,許多屋子臨水而起。腳一踏進來,楚雲舟便想起早年走過的江南水鄉。只是此處少了靜氣,多了喧騰……水道養活了人,也養出了煙火氣。
走到碼頭,他問起最近開往神都方向的客船。答曰:最近一班去禹口,三天後啟程。
“三天?”他低聲念著,心裡轉開了。
眼下,越早回神都越好,越快越穩。可怎麼快?對方也在琢磨這個。
等等,未必是壞事。若皇帝真派了武曌熟識的大將來尋,守在這兒,反倒省事。那些追人的人,多半認定他們正拼死趕路,等一等,興許能亂了對方步子。
旁邊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見他沉吟,主動搭話:“小哥,實話說吧,這兩天是城裡一年一回的豐水節……外地船能進,本地船一律不出。第三天,大家夥兒一塊兒開船。”
他是這船的船長,姓胡名進。平日載客,捎帶點貨,練過些粗淺功夫,人級水準,還偏下乘。習武只為扛包撐篙,不是為了動拳腳。
“哦?那到時我挑的船,倒比現在多些。”楚雲舟笑著,故意點破個漏洞。
“這……”胡進一愣,隨即撓頭,“小哥眼尖!成,算我交你這朋友……訂金十文,總行了吧?”
他心知肚明:三天後百船齊發,楚雲舟未必非他不可。錢眼看要飛,只得咬牙讓利。
“二十文,先付。剩下二十文,上船再結。”楚雲舟從袖裡摸出一串銅錢,攤在掌心。
胡進剛想嘆氣,又聽他補了一句:“我和妹妹,要一間單艙。”
“單艙最低五十……罷了罷了,我服你了!”胡進擺手,“小哥瞧著是讀書人,十文錢至於較這個真?”
“讀書人不假,可你看我像有錢的樣子?有錢人早包整條船了,誰還站這兒跟你討價還價?我們是投奔親戚去的,回頭回來,生意少不了你一份。”
“成,就這麼定了!”
拿到通行憑證,楚雲舟牽著武曌離開碼頭,往城裡走。路上果真處處張燈結綵,先前光顧趕路,竟全沒留意。
他邊走邊留意她的眼神……好奇,亮晶晶的,像第一次見世面。見她盯著煎餅攤出神,他順手買了一份遞過去。
“下次想要什麼,直接說。”他笑著把紙包遞到她手裡。
“可……嗯,謝謝哥哥。”她頓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了。
可那笑沒多久就淡了。看歸看,吃歸吃,有些東西,遠看誘人,入口才知不對味。
“怎麼?”他側頭問。
“騙人的,根本沒哥哥做的好吃。”她皺著鼻子,把咬了一半的餅塞回他手裡,“不要了。”
“唉,你啊!”楚雲舟接過她手裡的餅,咬了一口。不算出彩,但也不差……不然這攤子早被街坊趕走了。想到武曌從前的日子,他倒不覺得意外。
他本就不挑食,三兩口便吃盡了。正嚼著,人潮一擠,武曌身子晃了晃。節下人多,碰一下原是常事。可她低頭一摸腰側,臉色倏地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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