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他們還當自己運籌帷幄。
眼下這頓斥責,看似為他出氣,實則是在兩人心裡鑿釘子。道歉不是為他,是為撕開一道縫……讓他們恨他,越深越好。皇帝不會被兒子記恨,可一個布衣,卻能替他扛下所有鋒刃。
武曌既已疑上鍾意之事與他有關,武經天自然更早洞悉。事情至此,已無關願不願。就算他退讓,那兩位也不會放過他。身份懸殊,本就容不下和解;哪怕他跪地求饒,對方仍只會當他是個泥腿子。
而皇帝只需適時安撫、加官晉銜,甚至許以學主之位……學海權柄,唾手可得。
高明。
這般權術,倒叫人不敢小覷。至於那點利用……楚雲舟唇角微不可察地一鬆。連至親都能利落割捨,方是真帝王。
他正思量間,武經天已沉沉掃過兩個兒子。那目光壓得人肩頸發僵,武驚風額角青筋一跳,武罹指甲幾乎嵌進皮肉裡。
“對……不起!”武驚風嗓音乾澀,頭低得快蹭到胸口。
“多有……得罪,雪……先生。”武罹咬字發硬,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楚雲舟略一頷首:“陛下抬愛。兩位殿下年少率性,並無失禮之處。”
武經天眼中掠過一絲讚許,轉而看向兒子:“還不謝先生寬厚?”
“謝……謝!”
“多……謝!”
字字帶刺,句句生梗。若換作別處,怕是當場就要拔劍。可他們不知道,自己越怨毒,皇帝嘴角就壓得越平……那是笑意憋得太狠。
“既如此,你們先退下。”
武經天一擺手,武罹卻忽地抬頭:“父皇,兒臣有諫。”
“講。”
“七妹身份尊貴,授業之師,須德望兼備。縱使他是弦主弟子,終歸布衣出身。若以此身份執教東宮,恐遭非議。”
“非議?”武經天冷笑一聲,目光轉向楚雲舟,“先生,你怎麼看?”
楚雲舟心裡輕輕一嘆,這位二皇子怕是還沒明白,自己正被推到風口上當靶子使。
以武經天此刻的態度,只要他不真撕破臉,哪怕指著兩位皇子鼻子罵一句“蠢貨”,武經天面上皺眉,背過身去怕是要拍腿笑出聲……他越得罪這兩人,皇帝反倒越舒坦。
“若論身份,由二位皇子執教公主,確是最妥當不過。整個雲唐,除了陛下,便是他們最尊。”楚雲舟語氣平緩,不疾不徐。
“聽見了?要不要朕下旨,命你即刻就任?”
“父皇,兒臣才疏學淺。”
“你也知自己字跡拿不出手。既曉得‘無能’二字,可懂為師者,首重什麼?”
“是……本事。”二皇子頓了頓,目光直刺楚雲舟,“兒臣正是疑他本事不足。懇請父皇允准,讓楚雲舟與虞昶兄當場比試。若他筆力真能壓過虞兄,兒臣再不提此事,並奉千金為賠禮。”
話雖說得恭謹,字字卻釘在要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