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蘇家祠堂後巷飄著雨霧,青石板被水浸得發亮。
蘇晚竹貼著斑駁的院牆,能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這是荒星流民圍獵時才會有的緊繃感,可此刻她攥著的不是自制的毒針,而是陸昭塞給她的絲帕,帕角還沾著他袖間沉水香。
“三小姐。”王嬤嬤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像片被雨打溼的落葉。
老僕縮在垂花門後,銀簪上的珍珠被雨水泡得發烏,“老書房的窗欞第三塊是活的,當年夫人...當年夫人常去抄經。”後半句被風捲走,蘇晚竹卻聽懂了——那是母親避開周氏耳目,悄悄教她背《女戒》的地方。
陸昭的手掌覆上她後頸,體溫透過溼冷的衣領滲進來:“我先。”飛魚服的銀線在雨裡泛著冷光,他提氣躍上屋簷的動作輕得像片雲。
蘇晚竹望著他腰間晃動的鸞帶,突然想起荒星洞穴裡的螢火蟲,明明滅滅卻足夠照亮前路。
老書房的門軸果然二十年沒動過,“吱呀”一聲像把鈍刀割開夜色。
黴味裹著檀木氣撲出來,蘇晚竹的鞋跟碾過積了半指厚的灰,在地上印出個模糊的月牙。
陸昭摸出火摺子,豆大的光映出滿牆褪色的字畫——都是父親當年給母親的題詩,“竹影掃階塵不動”那幅,墨跡已經暈成了團。
“暗格在西牆第三塊磚。”蘇晚竹的聲音發緊。
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指甲幾乎掐進骨頭裡:“竹兒,去老書房...第三塊磚。”那時她以為是遺言裡的胡話,直到在荒星黑市聽見商人閒聊:“蘇家三夫人?嘖,她那書房暗格裡,怕藏著能掀翻半個天樞星的東西。”
陸昭的指節叩在磚牆上,“咚”的一聲悶響。
他屈指一推,磚塊應手而開,黴灰簌簌落進蘇晚竹的衣領,涼得她打了個寒顫。
暗格裡躺著本藍布封面的簿子,邊角被蟲蛀出幾個洞,封皮上“太醫院”三個硃砂字卻依然鮮豔——那是母親做當家主母時的醫案記錄。
蘇晚竹的手指剛碰到簿子,突然頓住。
她抬頭看向陸昭,對方的飛魚服在火光裡泛著銀鱗似的光,眉峰壓得低低的:“怕?”
“怕它不是。”她實話實說。
在荒星,希望比輻射更致命——你以為撿到塊乾淨的水囊,開啟可能是毒液;你以為遇到個能託付後背的同伴,轉頭可能捅你一刀。
可此刻,她望著陸昭眼裡跳動的火光,突然覺得或許可以信一次。
簿子翻到第三十七頁時,紙頁發出脆響。
蘇晚竹的呼吸卡在喉嚨裡——泛黃的宣紙上,“蘇夫人”三個字力透紙背,下面寫著:“寅時三刻,突發性神經麻痺,四肢抽搐,舌底瘀紫如茄。”再往下,“疑為影蛛液中毒”幾個字像根釘子,直接釘進她太陽穴。
最末的簽名刺得她眼睛發疼——“周氏”兩個字端方周正,是繼母每日晨起必寫的顏體。
“有了這個。”陸昭的聲音像浸在冰裡,卻帶著種剋制的熱,“周氏私藏毒殺主母的證據,足夠家法處置,甚至能送進詔獄。”他伸手要合簿子,蘇晚竹卻按住他的手背。
她的指甲幾乎掐進他掌心:“不夠。”指尖順著紙頁邊緣滑動,在最後一行批註旁停住——極小的硃筆印記,是隻蜷成一團的蜘蛛,八條腿上還沾著墨點。
“影蛛液。”蘇晚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荒星黑市的貨,要透過星艦走私。
周氏一個內宅婦人,怎麼弄得到?”她想起在荒星被流民追著跑時,見過黑市商人手臂上的刺青,和這蜘蛛紋路有七分像。
“三小姐。“王嬤嬤的聲音突然從窗外撞進來,帶著被掐住喉嚨的顫,”快...快來看!“
蘇晚竹猛地抬頭,正撞進陸昭的目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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