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匣子遞給候在廊下的翠兒,指尖在匣蓋上輕輕一叩:“先送大長老院,再去二房、四房,最後是族學裡的五長老。每份抄本用不同的信封裝,就說是三姑娘還母親清白的誠意。”
翠兒接過匣子時,掌心被檀木的涼意激得一顫。
她垂眸瞥見主子眼尾還凝著晨露般的水光,可聲線卻比荒星凍土還冷:“若有人問起,只說“蘇夫人臨終前留了話”。”
祠堂外的青石板路上,僕役們端著銅盆、提著食盒往來,見蘇晚竹過來,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
她路過前院時,正聽見兩個粗使婆子在廊下嘀咕:“昨兒夜裡祠堂有光,我瞅著像三姑娘在燒紙...”另一個壓低聲音:“聽說蘇夫人的牌位底下藏著東西,莫不是當年的...”
“翠兒。”蘇晚竹突然停步,望著影壁後那叢修剪齊整的綠萼梅,“去廚房拿碟桂花糖蒸栗粉糕,送到西跨院老楊頭那。”
翠兒愣了愣,隨即福身:“是。”她轉身時,看見主子的指尖輕輕撫過影壁上“忠恕”二字——那是蘇老太爺親手題的,如今石紋裡還嵌著半塊碎瓷,是周氏去年摔茶盞時崩的。
午後未時三刻,西院的竹簾被風捲起半幅。
蘇晚竹正對著妝鏡理鬢角,忽聽得院外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夫人!
您慢著!”春杏的尖嗓子跟著撞進來,“三姑娘病剛好,您這是...”
周氏掀簾的動作太急,金絲牡丹裙角勾住門檻,險些栽進房裡。
她鬢邊的東珠步搖亂顫,臉上脂粉被怒氣衝得斑駁:“蘇晚竹!你當這是荒星野地,由著你胡來?”
蘇晚竹放下銀簪,起身福了福:“繼母這是說什麼?
晚竹不過是替母親整理遺物,倒讓您動了肝火?”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案上的檀木匣,“您看,母親的手札我都謄了副本,正想請長老們過目呢。”
周氏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望著那疊墨跡未乾的紙頁,喉結動了動,強撐著冷笑:“手札?你母親病得糊塗時寫的瘋話也能作數?
當年你剋死三位未婚夫,族裡要送你去荒星,我可是跪著求了老祖宗半宿...”
“影蛛液。”蘇晚竹突然截斷她的話,聲音像淬了冰的刀,“母親手札裡說,您端給她的安神湯裡,摻了荒星毒蛛的分泌物。那東西喝下去三個月才發作,發作時咳血不止,像極了肺癆。”
周氏的臉瞬間煞白。
她扶著妝臺的手劇烈發抖,鎏金護甲在紅木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你...你血口噴人!”
“趙三的私兵標記,沈青的走私賬冊,還有張伯說族譜被刮過的痕跡。”蘇晚竹一步步逼近,每說一句,周氏的膝蓋便往下沉一分,“更妙的是,母親還記著您和趙老爺在偏院私會的時辰——上個月十五,亥時三刻,您說您在佛堂唸經?”
“住口!”周氏突然尖叫,髮間東珠噼裡啪啦掉在地上。
她抓起妝臺上的翡翠鎮紙砸過來,卻被蘇晚竹側身避開,鎮紙“砰”地撞在身後的博古架上,震得蘇母的瓷瓶晃了晃,落了些金漆。
“夫人這是急了?”陸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倚著門框,玄色飛魚服被穿得鬆鬆垮垮,袖中卻握著錦衣衛的鎏金令牌,“明日巳時,祠堂議事。長老們說,要親耳聽聽蘇夫人的手札。”
周氏踉蹌著後退,撞在八仙桌上,茶盞滾落在地,濺溼了她繡著並蒂蓮的裙角。
她望著陸昭腰間的繡春刀,突然跪了下來,眼淚混著脂粉糊了滿臉:“三姑娘,我是你繼母啊!當年送你去荒星,是怕你真剋死更多人...我錯了,我給你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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