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周氏抓起枕邊的青玉鎮紙砸過去，鎮紙擦著蘇明軒耳畔砸在門框上，“你當佛堂是銅牆鐵壁？
連個信箋都藏不好，你還能做什麼？”她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的血漬暈開一片，“當年讓你去荒星盯著蘇晚竹，你說流民太兇不敢近；讓你換賑災糧，你偏要在貨單上留筆跡；現在連個茶罐都能被搜出來——”她突然頓住，目光如刀剜向蘇晚竹，“都是你！你個災星，回來就是要剋死我們母子！”
蘇晚竹垂眸盯著自己腕上的素綢帶，那是昨日中毒時裹的，藥味早散了，只餘一縷極淡的苦。
她聽見周氏的罵聲，像聽見荒星上瘋狗的吠叫——從前在廢土，被流民罵“小災星”時，她也是這樣垂著眼，等對方罵累了，再往他們的水壺裡下點讓喉嚨生瘡的草汁。
“太太。”陸昭突然出聲，聲音像浸了冰水，“人證物證俱在，按律當移送詔獄。”他揮了揮手，身後校尉立刻上前按住蘇明軒的胳膊。
蘇明軒殺豬似的喊：“母親救我！
母親！”周氏想撲過去，卻被李院判死死按住——她剛中的毒雖解了七分，這一激動，喉間又湧出腥甜。
“陸大人。”蘇晚竹忽然開口，聲音軟得像團雲，“二哥哥畢竟是我兄長，若是能認了錯...或許家法處置便好。”
周氏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希冀。
蘇明軒也顧不得疼，拼命點頭：“三妹妹說得對！我、我認罪，求父親從輕發落...”
“晚竹。”陸昭轉頭看她，月光從他身後漏進來，將他眉眼鍍得冷硬如鐵，可眼底卻浮起一絲促狹，“你忘了荒星的規矩？”
蘇晚竹指尖輕輕一顫。
荒星的規矩，是被搶了食物就要搶回來，被打了就要打斷對方的手——她在廢土活了五年，早把“心軟”這兩個字埋進輻射坑裡了。
她抬眼時，眼尾微挑，像極了當年蘇夫人教訓下人的模樣：“陸大人說得是。二哥哥犯的是私運輻射礦粉、毒殺族人的大罪，自然該交官。”
周氏的希冀“咔”地碎了。
她望著校尉將蘇明軒拖出門去，聽見兒子的哭嚎撞在院牆上，突然癱軟在軟枕裡，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陸昭將青瓷茶罐、信箋、契約一一收進錦盒，繫緊絲絛時抬頭看了蘇晚竹一眼。
他袖中滑出顆蜜漬梅子，不動聲色推到她手邊：“做得漂亮。”
蘇晚竹望著那枚梅子，喉間泛起荒星上從未嘗過的甜。
她捏起梅子塞進嘴裡，酸中帶甜的汁水漫開，垂眸輕笑：“多謝誇獎。”
夜更深了。
蘇文遠的書房裡，燭火在青銅鶴嘴燈裡噼啪作響。
他揉著發漲的眉心，盯著案頭那疊染血的契約，又抬頭看站在廊下的女兒——月白襦裙被夜風吹得輕晃，腕上素綢帶泛著柔潤的光，像極了當年蘇夫人等他下朝時的模樣。
“你變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
蘇晚竹低頭行禮，髮間銀簪在燭下閃了閃：“女兒只是想活著。”
想活著——在荒星被流民搶食時，她抱著半塊發黴的餅躲進廢礦洞；被輻射獸追著跑時，她用毒針戳瞎它的眼睛；被黑市商人騙走最後一塊晶核時，她在對方的酒裡下了爛腸草。
她想活著，所以要把當年害她的人一個個拉下馬。
“當年...周氏說你剋夫，我信了。”蘇文遠伸手去碰她腕上的素綢帶，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她說荒星雖苦，卻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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