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她拐進廢棄作坊時,指尖已悄悄扣住袖中淬了麻沸散的銀簪——荒星五年教會她,越像無害的獵物,越要藏好爪牙。
作坊的斷牆根下,她蹲下身。
三根鐵釘半嵌在泥裡,表面沾著星點熒光——和昨夜殘布上的輻射粉塵顏色如出一轍。
她用帕子裹住鐵釘,指尖觸到金屬的涼意,突然想起荒星黑市上,那些被改造成武器的廢鐵也會泛這種光——是輻射礦石研磨成粉,混在潤滑油裡的痕跡。
“跟得挺緊。”
沙啞的男聲驚得麻雀撲稜稜飛起。
蘇晚竹抬頭,見前方青磚牆下有道半人高的裂縫,黴味混著鐵鏽味湧出來。
她扶著牆沿蹲下,指尖剛觸到裂縫邊緣的青苔,就聽見下方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地窖的石階溼滑,她扶著牆往下走,每一步都壓得石縫裡的積水“吱呀”作響。
轉過最後一道彎時,昏黃的油燈光映出個佝僂的背影——男人穿著破洞的粗布短打,後頸有道深可見骨的傷疤,正伏在木案上擺弄個金屬裝置。
“誰準你進來的?”男人突然抬頭,左眼蒙著塊髒布,右眼卻亮得驚人,像荒星暴雨夜的閃電。
他手邊擺著把半拆的扳手,指節因長期握工具而變形,卻依然緊緊攥著扳手,關節發白。
蘇晚竹鬆開攥著銀簪的手,後退半步讓燈光照亮自己的臉。“我是蘇晚竹。”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故意讓尾音帶著絲荒星流民特有的沙啞——那是在輻射區咳了三個月才留下的印記,“林九霄關了你多久?”
男人的扳手“噹啷”掉在地上。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震得木案上的零件叮噹作響。
蘇晚竹這才看清他胸前的血漬——舊傷未愈,又添了新傷,暗紅的血滲進粗布,結成黑褐色的痂。
“三天...還是三十天?”他喘著氣,右眼死死盯著她,“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陸昭查的。”蘇晚竹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是今早讓廚房蒸的桂花糕,“他說你在荒星救過七個流民小孩,用廢鐵給他們做彈弓打果子。”她將油紙包推過去,桂花香混著鐵鏽味在空氣裡炸開,“我來救你,但你得告訴我...林九霄讓你改的織機,哪裡動了手腳。”
男人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盯著桂花糕看了很久,突然抓起一塊塞進嘴裡。
碎屑沾在他開裂的唇上,眼淚卻先落了下來。“他在織機齒輪裡嵌了輻射礦粉,”他含糊不清地說,“每次織機轉動,粉末就混進染料...那些絲綢,穿在身上比輻射獸的毒刺還狠。”
蘇晚竹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昨日老張頭抬出的焦黑布卷,想起鏡海燃燒的商船——林九霄要的從來不是蘇家的命,是天樞星所有貴族的命。
“能修好嗎?”她問,聲音發緊。
男人抹了把臉,瘸著腿走到木案前。
他掀開塊破布,底下露出張泛黃的圖紙,邊角沾著暗紅的血。“織機內部構造圖...”他的手指撫過圖紙上的齒輪紋路,“我改了七版,藏在牆縫裡...等我有力氣...”
地窖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蘇晚竹猛地轉身,銀簪已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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