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竹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銀簪尖更深地抵進對方咽喉,“你該慶幸我要留活口。”
窗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聲。
陸昭的玄色披風捲著夜風灌進來,繡春刀鞘精準砸中“織女”手腕。
那人吃痛鬆手,蘇晚竹趁機擰住他胳膊反剪到背後。
月光照亮對方臉上剝落的膠泥,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左眉骨有道舊疤——正是三個月前在鏡海碼頭撞翻她藥簍的“貨郎”。
“鴉面。”蘇晚竹低笑一聲,指腹碾過對方腕間的熒光,“荒星熒光草汁沾到皮膚,三天才會顯光。
你昨晚在青冥工坊碰過我特意留下的鐵釘,現在該明白為什麼我能在三百織女裡挑中你了吧?”
鴉面瞳孔驟縮,突然用額頭猛撞蘇晚竹面門。
陸昭的繡春刀已架在他頸側,刀鋒壓得他脖頸青筋暴起,“蘇姑娘要活口,我便留你半條命。”他聲音像浸在冰裡,卻側頭對蘇晚竹道:“刑部的人在外面候著。”
蘇晚竹鬆開手,退後兩步理了理被扯亂的衣袖。
她望著鴉面被錦衣衛押走時扭曲的臉,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疊好的圖紙——鐵手臨終前塞給她的改良版,和林九霄要的原版,此刻正安靜躺在她貼胸的暗袋裡。
審訊室的炭盆噼啪響著。
鴉面被按在木凳上,嘴角滲血卻笑得癲狂:“你們以為抓了我就有用?
林公子早有安排,十日內蘇家必敗!”他的目光掃過陸昭腰間的錦衣衛令牌,聲音突然拔高,“就算你們審出什麼,等林府的聘禮送到蘇府——”
“聘禮?”蘇晚竹端起茶盞,茶煙模糊了她的眉眼,“蘇憐月的庚帖三天前就被我燒了。
至於林九霄要的毒絲...”她指尖敲了敲案上的油布包,“你家主子不知道的是,我不僅拿到了圖紙,還讓鐵手在礦粉槽裡填了鉛。”
鴉面的笑僵在臉上。
陸昭漫不經心擦拭著繡春刀,刀鋒映出他眼底的冷光:“他更不知道,鐵手改良的織機圖紙,此刻正在司禮監楊公公案頭。”
蘇晚竹垂眸抿茶,喉間泛起清苦。
她想起鐵手嚥氣前的最後一句話:“礦粉能毒人,也能做引子。”林九霄想借蘇家絲綢網羅全星貴族的命,她偏要讓這張網反過來,勒住青冥的脖子。
次日清晨,蘇家織坊的青瓦上還凝著白霜。
蘇晚竹站在閣樓欄杆邊,望著鐵手帶領工匠拆解第七臺織機。
老工匠們舉著銅錘敲下生鏽的齒輪,金屬碰撞聲裡混著鐵手沙啞的指令:“注意齒輪弧度!
調三度,再調三度!”
“三姑娘。”管事嬤嬤捧著賬本上來,“林府的人又來催問織坊復工的事,說...說要送新染的靛藍染料過來。”
蘇晚竹望著樓下被抬走的廢齒輪,陽光穿過她指縫,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她摸出袖中半塊機械錶——鐵手的遺物,表蓋內側刻著“荒星23年春”。“讓他們送。”她轉身時,裙角掃過欄杆上的晨露,“告訴林府的人,就說蘇家織坊今日起晝夜趕工,定不辜負青冥的美意。”
鐵手突然抬起頭,與她目光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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