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準備帶著林清瑤離開，忽然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那疼痛來得毫無徵兆，像一把無形的鐵鉤扎入心臟，狠狠一擰。墨塵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指尖幾乎嵌入皮肉。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
林清瑤一步趕到他身邊，扶住他的肩膀：“怎麼了？”
墨塵咬著牙，感覺體內那道劍心正在劇烈顫抖。那道融合了創世與滅世劍意的新生劍心，此刻像是那頭正在撕扯著什麼東西的猛獸，既想衝出去又想縮回來。他的經脈中，兩股力量在相互碰撞，如同兩頭困在籠中的獅子瘋狂撕咬。他能感覺到來自生命本源本身的排斥感，一種極其本能的抗拒，它像是被什麼觸動，正在從他體內深處發出抗議。
墨塵的雙目有一瞬間變得赤紅，其中帶著一股濃烈的毀滅慾念。那慾念一閃即逝。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額頭青筋暴起，緩緩站起身來。
林清瑤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剛才那一瞬間，你的眼神變了。”
墨塵沒有否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有細密的血絲滲出，像是被他體內的力量生生逼出來的：“我體內的創世劍意和滅世劍意還在互相排斥。虛淵中我藉助起源之火強行將它們融合，但那只是一種脆弱的平衡。當我的情緒波動劇烈，或者執念太深的時候，這種平衡就會鬆動。”
林清瑤聲音微緊：“如果平衡徹底破碎呢？”
墨塵沒有立即回答。他抬頭望了一眼遠處逐漸西沉的太陽，聲音帶著一種異樣的低沉：“我會死，或者說，變成另外一種東西。我不知道哪一種更可怕。”
他收起目光，轉向那個營地。那些難民們正在分發食物，孩子們圍著一個破瓦罐坐在泥地上，用手抓著粥喝。婦人抱著那個小女孩，遠遠地望著他，目光中帶著感激和畏懼交織的複雜神情。墨塵沉默了許久，然後從懷中取出那枚方舟之心，放在掌心裡。
金屬片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他把生命本源注入其中，金屬片表面的紋路微微亮起，但沒有其他反應。
“方舟之心需要啟動鑰匙。”墨塵低聲道，“那枚鑰匙應該在天墟的某個地方。我得回去一趟。”
林清瑤嗯了一聲：“那這些難民怎麼辦？如果我們走了，那些修士難免再刁難他們。”
墨塵看向營地，思考了一會兒：“我在營地周圍布一道陣法，可以暫時阻擋混沌之氣侵入和修士的搜掠。但陣法維持不了太久，最多七天。七天之內我們必須趕到天墟。”
林清瑤點頭，抽出長劍：“你佈陣，我警戒。”
墨塵佈置完陣法時，夜色已經降臨。
他盤坐在山丘高處，俯瞰著下方營地跳動的篝火。他的神識能感應到陣法的輪廓正像一隻無形的碗倒扣在營地上方，緩緩運轉。暫時不會有太大的威脅了。
他這才有心思審視自己體內那道搖搖欲墜的劍心。
那柄融合了創世與滅世雙劍意的新生劍心，如今在他丹田之中散發著微微的金色光芒。光芒並不穩定，時明時暗，像是一盞被風吹動的油燈。他探查了一遍經脈，發現那股排斥感雖然減弱了，但並非消失，而是潛伏在更深處。他感覺到那道劍心上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
裂痕從劍心的中心延伸至邊緣，縫隙非常細，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他能感知到那道裂痕中透出的氣息。那道氣息有些熟悉，卻讓他感到某種說不出的陌生。那既不是他熟悉的生命本源，也不是混沌之氣，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像是兩種力量在碰撞中被擠壓出來的第三態。
墨塵盤坐調息，試圖感知那道裂痕。
他的神識觸及裂痕邊緣時，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拽進去。他來不及掙脫，意識便被拖入一片深淵般的黑暗中。那黑暗中沒有任何光線，只有無窮無盡的寂靜和冰冷。他的劍心在黑暗中懸浮著，像一顆孤零零的星辰。他感知到自己正在下沉，下沉，無法止住地下沉。
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那身影與他一模一樣，穿著同樣的黑色長袍，面容清俊如畫，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光，只有一片空洞的、如同死水般的死寂。那個“墨塵”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動作，沒有表情，只是站在那裡，像一面鏡子，映出他內心最深處的隱藏面。
墨塵想開口，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那個“墨塵”忽然抬起手，緩緩指向他的胸口。墨塵低頭，看到自己胸前那道裂痕正在擴大，從一道細線變成一條手指寬的裂縫，裂縫深處有黑色的光在閃爍。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夜空。星光灑落，山風輕拂，遠處營地傳來篝火燃燒的細碎聲響。他的額頭全是冷汗，後背也溼透了。他動了一下指頭，發現自己的雙手還在顫抖。
他知道了，道心的裂痕不是比喻，是真實存在的。他體內那道融合的劍心，正承載著他無法消解的那部分殺戮記憶。每殺一個人，那道裂痕就加深一分。他殺得越多，裂痕越大，直到某一天，整道劍心碎成齏粉，他就會變成那個黑暗中的自己。
林清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做噩夢了。”
墨塵沉默了片刻：“不是噩夢。是真實的。清瑤，我體內的裂痕越來越深了。我有種預感，再這樣殺下去，我會失去控制，變成我自己都認不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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