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明斯顯得有些不耐煩，他用一種居高臨下、對底層人員缺乏耐心的語氣反駁“憑證？我的銀行流水就是憑證！我的記憶力就是憑證！”
“我說付了就是付了，我家大業大，用得著去佔你們那點小便宜嗎？肯定是你們那邊賬目混亂，或者被經手的人私吞了，然後跑來我這裡鬧事，簡直是豈有此理！我就算有錢，也不是做慈善的！”
一方堅持沒收到，一方堅持已經付過。
雙方各執一詞，爭吵愈發激烈，理查德和壯漢工人言辭直白，充滿火藥味，卡明斯則用語相較文明，但帶著商人的狡黠，不斷將責任推給對方。
凌瑾言始終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一言不發，他愈發確定，這個卡明斯有問題，他認不出自己，不只是因為只有一面緣，從他對這筆賬單古怪的態度就能看出。
一千六百鎊確實不是一個小數目，幾乎快趕上凌瑾言的存款，在賽輪蒂亞除首都外的其他地方，再攢一攢就能買下一個規模中等的莊園。
但以卡明斯這種大商人，沒必要為這麼一筆錢而陷入長久僵持，除非他百分之百確認自己絕對是付了。
嗯，他肯定是百分之百認為，用自己家鄉話來說就是——捉蛇咬嘚哞認。（注1）
心理學上說明，當一個人主觀意思認為某件事時，你就會下意識偏向，這也就是考試時儘可能在第一次做題時就仔細作對的原因，因為哪怕你回頭檢查，你已經先入為主的認定那個答案，檢查也未必能查出錯誤。
那種“篤定自己已支付”的神情，不像是純粹的撒謊，更像是一種……認知上的錯亂。
最終，在管家約翰遜的斡旋和外面百來號工人的壓力下，雙方勉強達成妥協：各自回去尋找證據。
碼頭方找銀行核實記錄，卡明斯也承諾再查一遍自己的賬目，明天上午再來這裡進行最終談判。
這場鬧劇般的討債暫時落下帷幕。
凌瑾言看看時間，發現已經十二點過，雖然血統加持下他還不需要吃飯，但多年的本能驅使他現在就要去找東西吃。
他看了一眼還在憤憤不平嘮叨的理查德，心中一動，開口道“理查德，走吧，忙活一上午，我請你吃飯。”
理查德愣了一下，隨即受寵若驚道“啊…這怎麼好意思…”
“走吧，順便聊聊。”凌瑾言沒有多說，自顧自走向一間距離卡明斯別墅不算很遠的餐廳，剛才來時他注意到。
他之所以要選擇這間餐廳，是因為距離卡明斯家別墅很近，很大可能他平日裡經常來這裡吃飯，而如果他經常來，就意味著能旁敲側擊些資訊出來。
凌瑾言要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給理查德點了份量更多的燉羊肉和吐司麵包，以及還有些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點完餐，他站起身徑直走到前臺結賬。
總計六份食物，花費三鎊八先令十三便士，比平日在酒館吃的東西貴了不止一點半點。
他直接拿出五張一鎊面額的紙幣推給前臺侍者，語氣平淡道“剩下當小費。”
原本他只打算給四張，畢竟自己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但考慮到要問話，而且這種高檔餐廳的服務生，平日裡那些富商給的小費肯定也不少，如果太少，未必能套到話。
心疼啊…無論去到哪，錢都是最好的通行證。
侍者看著多出來差不多兩鎊的小費，臉上職業化的笑容比剛才熱情幾分，且無比真誠“非常感謝您，您實在是太慷慨了。”
凌瑾言扯了扯領帶，順勢以閒聊的語氣詢問“對了，聽說住在附近的那位哈蒙德·卡明斯先生，是你們這裡的常客？”
侍者沒有當著客人的面數錢，聞言立即點頭，隨即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分享秘密的感覺“是的先生，卡明斯先生經常光顧我們餐廳，不過…”
他微微彎腰湊近些，但保持著一定距離“我們所有人私底下都覺得…他這裡可能有點問題。”
說完，侍者伸出帶著白手套的食指敲了敲太陽穴，什麼意思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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