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使被廢,二十幾個歸墟殘黨昏迷被俘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青石鎮及周邊區域飛快傳開。與之前“天機閣懸賞”帶來的躁動不同,這次的訊息裡,摻雜了更多實實在在的恐懼與敬畏。
鎮子西頭那片荒野上的痕跡還在。焦黑的土地,枯萎的草木,以及那二十幾個被巡防鎮丁接手看管、依舊昏迷不醒的黑衣人,還有那個癱在廢墟里、修為盡廢、只剩半口氣的幽魂使,都成了茶館夏老闆“不好惹”的鐵證。
鎮民們看茶館的眼神徹底變了。往日的熟稔和好奇,被一種保持距離的敬畏取代。茶館照常開門,但敢進去喝茶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偶有膽大的,也是匆匆喝完,放下茶錢就走,絕不多話。連帶著茶館所在的這條街,白日里都比往常安靜了幾分。
對此,夏樹渾不在意,甚至有些樂得清靜。他每日依舊坐在櫃檯後,擦拭那些似乎永遠擦不完的杯盞,偶爾翻看爺爺的手札,或是閉目養神。氣息越發沉靜內斂,眉心靈痕溫潤,彷彿前幾日那場乾脆利落、近乎碾壓的戰鬥,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點微塵。
但只有楚雲、林薇他們知道,樹哥看似平靜的外表下,那根弦繃得有多緊。他留在幽魂使魂魄中的那道“印記”和警告,就像一封戰書,直接拍在了歸墟殘黨,以及所有暗中窺伺者的臉上。接下來,要麼是更猛烈的報復,要麼是更詭譎的算計,絕不會就此了結。
楚雲和林薇也沒閒著。楚雲藉著這次實戰檢驗,不斷微調、強化茶館的防禦陣法,尤其是對大規模陰邪能量衝擊和隱匿滲透的防護。林薇則憑藉著日益精純的願力感知,配合楚雲的陣法,將預警網路織得更密、更敏銳。兩人都清楚,擊退一波明面上的攻擊容易,難的是防住那些無孔不入的暗箭。
阿木和王胖子成了“清道夫”。鎮子外那些昏迷的殘黨被鎮丁和後來趕到的巡天鑑外圍人員帶走,但荒野上殘留的陰邪死氣,以及可能隱藏的追蹤印記、監視法眼,都需要清理。阿木的磐石之力對“地氣”汙穢有獨特的淨化效果,王胖子的通靈體對異常能量“氣味”敏感,兩人配合,幾日下來,將茶館周邊數里範圍內可能存在的隱患細細篩了一遍。
夏明和阿福則負責照顧好茶館內部和奶奶。奶奶的身體恢復得很好,臉上有了血色,精神頭也足了,甚至能在院子裡侍弄一下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花草。老人不問外面的事,但每次夏樹從外面回來,她總要拉著孫兒的手,上上下下仔細看一遍,確認沒添新傷,才放下心來,然後絮叨著讓夏明晚上多燉個湯。這份沉默的關懷,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被俘的幽魂使和殘黨,很快被巡天鑑的人提走。孟青蘿親自來了一趟,沒有進茶館,只是在門口與夏樹簡短交談了幾句。
“人是你們拿下的,按規矩,懸賞功勞算你們的。不過‘天機閣’那份懸賞是針對‘夏玄’,與這些殘黨無關,賞金需另計。”孟青蘿依舊是一身淡青宮裝,氣質清冷,公事公辦的語氣,“另外,從這些人口中撬出的資訊有限,他們魂魄中都有極強的自毀禁制,核心記憶破碎。只大致知道,他們是奉了‘歸墟議會’某位殘餘長老的密令,來此尋找一件名為‘鑰匙’的東西,據說與寂滅核心崩塌後散逸的某物有關。‘幽魂使’是東陵洲這片區域的負責人之一。”
她頓了頓,看向夏樹,目光深邃:“夏老闆,明人不說暗話。‘鑰匙’是什麼,在哪裡,我不過問。但此事牽扯太大,歸墟議會殘黨、‘天機閣’懸賞,還有……”她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街角,“一些藏得更深的影子,都盯上了這裡。青石鎮已成是非之地,巡天鑑會加派人手維持明面秩序,但暗地裡的東西,防不勝防。你好自為之。”
“多謝孟執事提醒。”夏樹點頭,語氣平靜,“茶館開著門,做的清白生意。誰來講規矩,茶館以禮相待。誰想掀桌子,也得問問自己,有沒有那麼好的牙口。”
孟青蘿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言,轉身離去。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茶館老闆,與數月前初見時,已然判若兩人。那份沉靜下蘊含的力量,讓她這個巡天鑑執事都感到一絲心悸。
時間,在一種外鬆內緊的詭異氛圍中,又過去了幾日。
“天機閣”的懸賞依舊高高掛著,吸引著源源不斷從各地聞訊而來的“冒險者”和“賞金獵人”。青石鎮比往日熱鬧了許多,客棧爆滿,酒肆喧囂,街頭巷尾多了許多眼神閃爍、氣息各異的陌生面孔。但真正敢靠近茶館、或者明目張膽打聽“夏玄”的,卻幾乎沒有。前車之鑑不遠,幽魂使的慘狀和那二十幾個廢人的下場,讓大多數被貪婪衝昏頭腦的人稍微清醒了一些——錢再好,也得有命花。
茶館彷彿成了喧囂小鎮裡一個安靜的孤島。無人敢來輕易觸碰。
這一日,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林薇在裡間整理書架,手指拂過一本本或新或舊的冊子。這些都是她醒來後,憑記憶和新的感悟重新記錄、整理的東西。有關於願力修行的感悟,有對過往記憶的梳理,也有一些……連她自己都說不清來源的、零碎而模糊的奇異見聞片段。
忽然,她的手指在一本看似普通的藍皮冊子上停下。這本冊子是她前幾天從爺爺留下的舊書箱底翻出來的,裡面記錄的是一些關於各地民俗傳說和奇物志怪的雜記,筆跡稚嫩,像是夏樹爺爺少年時所書。她之前隨意翻過,並未在意。
但此刻,冊子中夾著的一片乾枯的、脈絡呈現出奇異暗金色的槐樹葉,吸引了她的目光。這片樹葉她之前就見過,以為是隨手夾入的書籤。
可就在剛才,她指尖無意中觸碰到這片樹葉時,眉心那溫潤的願力光暈,毫無徵兆地輕輕盪漾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共鳴感,從樹葉中傳來。
這感覺……與她魂魄深處,那盞重新凝聚的“心燈”燈焰,有著某種同源的溫暖氣息!也與夏樹眉心靈痕,與那遙遠“秩序奇點”的波動,隱隱呼應!
這不是一片普通的槐樹葉!
林薇的心跳微微加快。她小心翼翼地將樹葉拿起,放在掌心,閉目凝神,將一縷最純淨的願力,緩緩注入其中。
乾枯的樹葉毫無變化。但那絲共鳴感卻更加清晰了。同時,一些破碎的、彷彿蒙著厚厚塵埃的畫面,伴隨著古老而蒼涼的情緒,如同潛流般,順著願力的連線,極其模糊地湧入她的感知——
……無盡混沌,一顆散發著溫暖暗金色光芒的“種子”艱難沉浮……一個模糊而偉岸的身影,以血為引,以魂為薪,將“種子”小心包裹、送入一片相對平靜的混沌“襁褓”……畫面閃爍,那“襁褓”不斷膨脹、扭曲,內部光暗交織,傳出痛苦的嗚咽……偉岸的身影逐漸黯淡,最終化作點點光雨,一部分融入“襁褓”,一部分散向遠方,其中一點微光,彷彿跨越了時空,悄然飄落,融入一棵生長在平凡小鎮、樹齡古老的槐樹之中……
畫面戛然而止。
林薇猛地睜開眼,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臉色微微發白。剛才那短暫的“感知”,消耗了她不少心神。但得到的資訊,卻讓她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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