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國使團抵達茶館門口時,正值午後。陽光透過茶館簷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九位僧人立在門外,氣息祥和,與這寧靜的午後彷彿融為一體。但那份沉凝的氣度,尤其是為首那位大紅袈裟老僧身上隱隱散發的、如山如嶽般的浩瀚威壓,卻讓這份寧靜顯得格外莊重,甚至……帶著一絲無形的壓力。
茶館內,夏樹、林薇、楚雲、孟青蘿已等在前堂。阿木和王胖子守在通往後院的門口,眼神警惕。夏明和阿福在櫃檯後,神情緊張。
“阿彌陀佛。”慧明老僧單手豎掌,向前一步,聲音溫和,“夏施主,諸位施主,別來無恙。貧僧慧明,奉佛國之命,攜‘普渡院’首座,‘慈航尊者’法駕,前來拜會。”
慈航尊者!佛國“普渡院”首座,地位尊崇,乃是佛國內真正能參與決策、執掌一方教義與力量的頂尖人物之一!其修為,據傳早已臻至元嬰後期,甚至可能更高,且精研佛法,神通廣大。此番竟親自前來,足見佛國對荒原之事、對夏樹、對茶館的重視程度。
“慧明大師,慈航尊者,諸位法師,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進。”夏樹神色平靜,拱手還禮,側身讓開道路。他今日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藍布衣,左臂依舊用繃帶固定,但行動間已無大礙,氣息沉穩內斂。經歷了荒原血戰與“定界司南”的融合,他眉宇間那股少年意氣已被一種更深沉的、磐石般的堅毅所取代,左眼的暗紅與右眼的暗金在陽光下幽深如古井。
慈航尊者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清癯而慈和的面容,額間一點殷紅的硃砂印記,眼神溫潤通透,彷彿能洞察人心,卻又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悲憫。他目光在夏樹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夏樹的眉心位置和他受傷的左臂略微一凝,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隨即單手合十,微微頷首:“夏施主客氣。老衲慈航,攜座下弟子,叨擾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安撫人心的力量,令人聞之心緒平和。
眾人入內,分賓主落座。林薇奉上清茶,茶香嫋嫋,暫時驅散了空氣中那份無形的凝重。
慈航尊者並未立刻飲茶,而是目光緩緩掃過茶館簡樸的陳設,最後落在後院那棵蓊鬱的老槐樹上,眼中露出讚歎之色:“好一棵靈根古木,守心向道,聚一地之靈秀,鎮一方之氣運。夏施主能得此木為伴,福緣不淺。”
“尊者過譽,此乃家傳之物,晚輩愧不敢當。”夏樹平靜回應。
“非是過譽。”慈航尊者收回目光,看向夏樹,眼神變得深邃,“老衲一路行來,見東陵洲地氣紊亂,煞氣四溢,尤其荒原方向,怨念沖天,混沌隱現,實乃大凶之兆。然至此青石鎮,卻感一片祥和,生機暗蘊,更有這‘守心’靈根與施主身上這份‘定’之氣韻相合,方能在風雨飄搖中,闢此一方淨土。此非僥倖,實乃施主心性、傳承與這方土地契合之果。”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只是,淨土雖好,然外界風雨,終是難絕。荒原一戰,震動諸天,牽扯因果甚廣。老衲奉佛國法旨,率使團東來,一為調停各方爭端,平息干戈,免生靈塗炭;二來,亦是欲探究那‘混沌’之源與‘擺渡’傳承之秘,以求化解隱患,護持正道。今日前來,便是想與夏施主開誠佈公,談一談這天下大勢,談一談施主身上所繫之重,以及……未來之路。”
終於切入正題。夏樹心中瞭然,佛國此來,看似超然調停,實則也是來“下注”和“摸底”的。他們想弄清荒原真相,評估夏樹的價值與威脅,並決定佛國在這場即將席捲靈界的浩劫中,扮演何種角色。
“尊者心懷慈悲,晚輩敬佩。”夏樹放下茶杯,目光坦然,“荒原之事,晚輩確親身經歷。其中牽扯,確如尊者所言,甚為複雜。有歸墟魔道與天機閣內某些野心之輩勾結,試圖利用被封印的‘混沌古魔’之力,達成不可告人之目的。晚輩父母遺物‘定界司南’被其用作媒介,晚輩為奪回此物,迫不得已捲入其中。幸得幾位同伴與妖族、孟婆氏朋友相助,方能僥倖脫身,並略阻其陰謀。然敵勢龐大,其心叵測,隱患未除。”
他並未隱瞞關鍵,但也未透露“定界司南”的具體能力與自身“錨點”、“奇點”的深層聯絡,只強調奪回遺物與被迫反擊。
“天機閣……”慈航尊者念出這三個字,眼中悲憫之色更濃,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果然牽扯其中。此閣執掌天機推演,本該是維護天道運轉的清淨之地,奈何近些年來,內部派系傾軋,多有行事偏激、逾越本分之舉。荒原之事,若真如施主所言,恐是其內某些人誤入歧途,行差踏錯,以至釀成大禍。阿彌陀佛,一念之差,可生無邊業力。”
他並未完全否定天機閣,但也點出其內部問題,態度謹慎。
“至於那‘混沌古魔’,老衲在佛國古籍中,亦曾見零星記載。”慈航尊者繼續道,“傳聞乃太古之時,自天外混沌墜入此界的至邪至惡之物的碎片所化,性喜吞噬、混亂,幾乎引發滅世之災,後被數位大能以莫大代價分割、封印。荒原深處所鎮,當是其中之一。此等存在,一旦破封,後果不堪設想。天機閣內竟有人敢與之勾結,實是……愚不可及,罪孽深重。”
他看向夏樹,語氣誠懇:“夏施主奪回‘定界司南’,破壞其儀式,乃是大功德,亦是冒了奇險。然此物關係重大,既是擺渡人傳承聖物,亦可能關聯那‘混沌’封印之秘。懷璧其罪,施主如今已成眾矢之的。道盟內部爭論不休,妖族內鬥牽扯,歸墟魔道虎視眈眈,天機閣內敵視者未除,更有那十萬大山遺族態度曖昧,各方勢力目光匯聚於此。施主這方小小淨土,恐難長久安寧。”
“尊者所言,晚輩深知。”夏樹點頭,“然此物乃父母遺澤,更是先祖傳承信物,關乎擺渡人一脈使命。晚輩既已繼承,自當守護,不容有失。至於各方覬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茶館雖小,亦有可戰之力,更有願同進退之友。”
“善哉。”慈航尊者頷首,“堅守本心,不畏強權,是丈夫所為。然獨木難支,孤掌難鳴。施主可曾想過,尋求一方足夠強大、且立場相對超然公正的勢力,以為奧援,共抗邪魔,護持正道?”
終於提到了。佛國在暗示,他們可以成為這個“奧援”。
“尊者之意是……”夏樹佯作不解。
“我佛國秉承慈悲之念,以普度眾生、維護天地秩序為己任。”慈航尊者緩緩道,“荒原之禍,牽扯混沌,已非一隅一地之爭,關乎靈界安穩。佛國不會坐視。然我佛門行事,講究緣法,亦重因果。夏施主身負‘定界司南’,與那‘混沌’之秘、擺渡傳承皆有緣法。若施主願意,我佛國願以‘護法居士’之位相待,非是招攬,而是結盟。佛國可出面,以佛法調停各方爭端,為施主與茶館爭取公正對待與發展之機。更可提供部分修行資源、佛法指點,助施主參悟‘定界司南’,早日明澈傳承使命。而佛國所需,僅是施主在涉及‘混沌’、‘封印’、‘天機閣內幕’等關鍵事務上,能及時互通訊息,並在必要時,與我佛國並肩,共抗那真正危害蒼生之邪魔。不知施主意下如何?”
條件很優厚。“護法居士”地位超然,類似高階客卿,有較大自主權。佛國的調停與支援,在當前局勢下無疑是一道護身符。而他們的要求,看似也不過分,只是資訊共享與必要時聯手抗敵。
但這“盟約”背後,佛國真正的意圖是什麼?僅僅是為了“維護秩序”?還是也想借“定界司南”探究混沌與擺渡傳承之秘?或者,是想在未來的大變局中,透過夏樹這個“變數”,在靈界棋局上,落下屬於佛國的重要一子?
夏樹沉吟不語。茶館內一片寂靜,只有後院的槐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孟青蘿、楚雲、林薇也都在思索。佛國的提議,誘惑很大,但風險未知。與這等龐然大物結盟,稍有不慎,就可能淪為棋子,甚至被其教義理念所束縛。
——際之口開備準,弊利衡權樹夏在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