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4、金華取經
漫長的旅途輾轉顛簸，歷時二十餘個小時，火車終於駛入金華站臺。走出熙熙攘攘的火車站出站口，畢廠長沒有片刻停歇，隨手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此行的目的地——金華東風齒輪廠技術科。
技術科辦公室內十分安靜，並無其他工作人員，陳工正獨自坐在沙發上悠然品茶。聽見腳步聲抬頭，望見遠道而來的畢廠長，他立刻起身，臉上浮出熟稔的笑意，熱情招呼畢廠長落座。畢廠長也不客套，順勢將隨身帶來的密碼箱遞到陳工手中。
陳工笑著開啟箱子掃了一眼，無奈又暖心地說道：“你每次過來都這麼客氣，次次都讓你破費，實在是不好意思。”話音落下，他熟練地為畢廠長沏上一杯熱茶，遞到對方手中。
兩人落座寒暄，陳工率先開口詢問起合作近況：“自從上次你們一行人來廠裡學習之後，就一直沒收到你們的訊息，不知道你們廠的變速箱專案，現在進展得怎麼樣了？”
談及廠裡的生產成果，畢廠長眼底滿是欣慰，緩緩回道：“上次專程來貴廠學習取經，對我們廠的技術提升幫助很大，可以說是為我們打通了變速箱生產的關鍵堵點。得益於這次學習積累，我們在6月15日順利完成了變速箱試產工作，7月1日就正式批次投產，開始向黃河廠穩定供貨。到了今年十一月，我們廠的月產能能攀升至三千臺，完全能夠匹配黃河廠的整機生產需求。單單這一個變速箱專案，每年就能為廠裡帶來一點五億的年產值，整體發展態勢十分向好。”
這番成果讓陳工大為震驚，他連連感慨：“真是出乎意料，你們廠的發展速度實在太快了！我們廠同款小型變速箱，一年滿負荷生產一萬臺，年產值也不過三千多萬。現在看來，你當初堅定選擇到廷和齒輪廠發展，是無比正確的決定。”
感慨過後，陳工直入正題：“你這次專程遠道而來，肯定是有事需要我幫忙，不妨直說。”
畢廠長隨即說明此行的目的：“今年黃河廠啟動了大噸位重卡的試製專案，正在全力籌備配套變速箱生產線，其中的部件5711、5712號齒輪目前尚無成熟生產工藝，特意委託我們廠牽頭試製。我們瞭解到，近期東風廠的試製生產正是五字頭系列齒輪，在該領域經驗豐富，所以我特地趕來。一來是希望能求取兩套5711、5712號齒輪的加工圖紙，二來也是想實地觀摩學習貴廠的生產工藝和流程，借鑑成熟經驗。”
聽完畢廠長的講述，陳工隨即道出了一段關鍵內情：“其實黃河廠的李科長早前也聯絡過我們廠。我們廠的配套裝置和生產線，確實適應五字頭齒輪的加工生產，而且我們早前就已經對5711、5712這兩種齒輪做過試製嘗試，可惜關鍵工藝始終沒有突破，專案至今沒能完全過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前陣子我們廠長得知我和你們廠私交甚好、技術交流密切，特意囑咐我聯絡你，想購買你們廠4211、4212號齒輪的合金鋼生產專利，打算藉助你們的成熟技術，攻克5711、5712號齒輪的試製難題。這件事我一直沒有答應，也沒有貿然聯絡你。如今得知你們廠正好也要承接這兩種齒輪的試製任務，那回來我直接回絕我們廠長即可，絕不干擾你們的專案推進。”
說完，陳工起身走向靠牆的圖紙儲存櫃，熟練開啟櫃門，在擺放的圖紙中快速翻找，很快取出兩套完整的圖紙，鄭重交到畢廠長手中。他特意叮囑道：“這兩套都是廠裡的保密技術圖紙，我在上面標註了加工引數、溫控標準和誤差修正資料。你回去影印的時候，一定要把這些關鍵引數全部遮擋好，核心資料僅限你一人知曉，務必做好技術保密工作。”
畢廠長鄭重點頭，小心翼翼接過圖紙，仔細摺疊整齊，穩妥放進隨身挎包中，貼身收好，絲毫不敢怠慢。
考慮到辦公室人多眼雜、諸多事宜不便深談，陳工壓低聲音叮囑道：“我這邊就不多留你了，辦公區域說話多有不便。你難得來一趟金華，想必也想休整一下。你今晚就入住你原來的家附近湘江旅館，等我下班後，專程過去找你，咱們找個安靜的飯店，好好聚一聚、細聊一番。”
畢廠長心領神會，隨即辭別陳工，走出東風齒輪廠廠區。在廠門口搭乘了一輛載客摩托車，一路平穩抵達原來家附近的湘江旅館，登記住下。
傍晚時分，陳工如約而至。兩人結伴來到旅館附近的餐館，尋了一處僻靜的卡座，一邊用餐小酌，一邊深入交流齒輪加工工藝、試製難點、生產線除錯、技術攻堅心得等行業關鍵問題。兩人相談甚歡，從行業現狀聊到未來發展，從技術難題聊到合作規劃，無話不談，一直暢聊到夜裡十點多，才意猶未盡、戀戀不捨地相互道別。
畢廠長從金畢結束工作返程後，稍作調整便驅車趕往機加工分廠，準備向仲明詳細彙報此次金畢之行的相關情況。
抵達分廠後，畢廠長找到仲明，二人簡單溝通後，仲明考慮到四款大齒輪試製工作事關機加工分廠生產研發任務，便當即通知仲偉前來參會。很快，畢廠長、仲明、仲偉三人齊聚辦公室，針對四款大齒輪的試製工作，展開專項研討，研究具體試製實施方案。
會議開始，畢廠長將本次帶回的四款大齒輪全套施工圖紙，交到了仲偉手中，由仲偉進行專業研判。
仲偉接過圖紙後，立刻認真翻閱核對，逐類梳理兩款4字頭、兩款5字頭大齒輪的結構引數、加工要求與精度標準，結合分廠現有A型、B型機床的裝置效能、加工特點細緻比對分析。完成研讀後，他闡述了自己的技術思路：“經過核對圖紙引數和結合車間裝置工況來看，兩款4字頭齒輪的加工難度較低，依託咱們現有的B型滾齒機和珩齒機完全可以順利加工，精度、效率都能達到生產標準，不存在技術和裝置問題。但兩款5字頭大齒輪工藝要求更高、結構更復雜，如果依舊使用B型機床加工，加工節奏會偏慢，生產效率稍有不足，但優勢十分穩妥，產品精度可以牢牢把控，不會出現偏差。若是更換C型機床作業，加工速度確實能得到提升，效率更高，但這款機床的精度容錯率較低，針對5字頭高精度齒輪，很難穩定控制加工精度，極易產生誤差。綜合精度、質量、工藝穩定性多重因素，我主張優先使用B型機床加工，寧可加工進度稍緩，也要保證產品質量絕對可控。”
聽完仲偉的分析，仲明當即表示認同，結合生產成本與生產效益角度進一步補充完善方案：“你的分析貼合車間實際、兼顧技術與質量，我完全同意你的方案。C型機床不僅精度難以適配這幾款齒輪的試製需求，裝置採購、運維成本也遠高於B型機床。一旦C型機床加工出現殘次品，造成的材料損耗、工時浪費、裝置損耗疊加起來，整體綜合成本會大幅增加，得不償失。”
為保障試製工作高效落地、專人專責推進，仲明隨即完善人員配置，做出工作部署：“接下來，抽調呂工加入本次齒輪試製工作，與仲偉共同組建專項研發小組，全權負責這四款大齒輪的研發與試製全過程，全程把控技術、工藝、質量與進度。
工期方面明確劃分階段目標：本年度內，必須完成4808、4809這兩款齒輪的全部試製工作，這兩款齒輪無需鍛打工藝，可直接開展加工試製，小組要集中力量、優先攻堅，確保年內落地成型。剩餘兩款5字頭大齒輪，務必在明年五一節前完成全部試製工作，攻克所有工藝難點，敲定成熟加工方案。待五一節後分廠新大車間建成完工、各類機床裝置安裝除錯到位，便可快速啟動批次試產工作。”
畢廠長與仲明會面結束後，即刻返回了鑄造分廠。回到廠區，他找到呂工，轉述了4808、4809號大齒輪試製計劃。同時向呂工下達工作安排，讓他儘快交接完畢鑄造分廠的手頭所有工作，前往機加工分廠，與仲偉搭檔協作，專職負責4808、4809號大齒輪的試製工作。
接到廠長的指示後，呂工沒有絲毫耽擱，迅速投入各項交接準備工作。他先快速整理收拾好個人宿舍的全部物品，隨後前往七車間，與錢師傅等同事逐一交接了自己負責的生產、質檢工作，確保車間日常工作不受影響。
自工廠變速箱正式批次投產以來，鑄造分廠的常規生產流程已經趨於成熟穩定，呂工平日裡已無研發任務，主要工作是常態化產品質量巡檢、把控生產細節、排查質量隱患，工作內容相對固定清閒。
在完成車間工作交接後，呂工特意找到了夏穎道別。自入職本廠以來，夏穎組織的週日籃球賽，呂工幾乎從未缺席，每週日的球場相聚，早已成為他工作之餘固定的放鬆方式，也讓他結識了不少廠區同事，融洽了團隊氛圍。臨別之際，呂工笑著向夏穎許諾，後續他到機加工分廠後，依舊不會中斷球場的相聚，每週日他都會牽頭帶著機加工分廠的籃球愛好者過來參賽，繼續延續大家的球場約定。
辦妥所有交接事宜後，呂工正式搬到機加工分廠。為保障齒輪試製工作不受干擾，仲明特意為他單獨調配了一間十五平米的單人宿舍，住宿條件安靜舒適。平日，呂工與仲偉一同在廠辦辦公。在廠辦的裡，馬媛的辦公桌也設定在此處，不過她平日裡大多時間都在財務室，很少在廠辦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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