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會開門前，金庫外已經排起了人。
有人來認購，有人來兌金，還有人只想親眼看看大夏究竟有沒有傳說中的黃金。幾名士紳讓家僕抱著銀箱，自己卻站在人群最前，反覆問同一句話。
“朝廷也要向民間借錢？”
陳陽把第一張說明貼上牆。
大夏建設債券，新制。
“銀稅、鹽引和商人憑票取貨，都能說明憑證可以對應未來收入。”他對眾人道，“但今日這張券不是鹽引，也不是舊朝早已有的成法。借多少、做什麼、何時還、拿什麼還，都要另立規則。”
有人當即譏笑。
“皇帝富有四海，還要借百姓幾兩銀？”
“國庫有錢，不等於每條路、每座水渠、每間廠都能今日開工。”陳陽道，“借錢不是把銀子叫成忠心，是把未來收入提前用於現在的工程，並承擔按期償還的責任。”
第二面牆掛用途。
北路道路與倉站，西北水利，太原鋼廠安全改造，京畿運輸節點。每項寫預計投入、分期、負責官署和中止條件，不許只寫利國利民四個字。
第三面牆掛期限與償付。
利息何時計，何時付，本金按什麼順序兌，券能否轉讓，遺失如何掛失，發生延期向何處申訴。小額民券與大宗商券分別排隊，不能讓有勢力的人抱整箱先兌。
券面還刻意留出持有人變更欄。
有人可以把債券賣給別人，卻必須在兌付前登記轉讓。私下轉手未登記的，不會直接沒收，只須先證明來路，避免一張券同時被兩人拿來兌。
錢鋪掌櫃問，能否把許多小券收來合成一張大券，以便交易。審計員允許合併，卻要求逐張登出舊號並留下原持有人回執，不能讓錢鋪用一張總券遮住小戶是否真拿到價款。
一名書生又問，債券能否抵稅。
陳陽沒有當場答應。若債券隨時按面額抵稅，實際償付順序便會被有稅源的大戶提前佔走。抵稅只列為以後評估，不寫進首期承諾。
每一項看似便利的安排，都可能改變誰先得到償付。
一名老士紳問：“若工程不賺錢呢？”
“道路和水利不一定直接收回全部銀子。”陳陽說，“所以償付來源要看稅收增量、工程收費和國庫預算，三項不能混成一句以後自然有錢。”
工程官拿出理想估算。
新路開通後商稅增多少，鋼廠擴產後每年多交多少，水利完成後田賦可增多少。數字很好看，足以支撐原定發行總額。
賀文正卻把太原事故記錄放在旁邊。
鍋爐線尚未全面復產，安全閥、儀表和培訓改造要追加成本。三線減產已經影響炮料交付，鋼廠下一季收入不能再按滿產計算。
“那只是一次事故。”工程官說。
“一次事故已經死了七個人，也讓三條線停過。”賀文正道，“若說明書還用事故前數字，就是拿已經知道不成立的產量借錢。”
北路也送來實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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