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第三座糧倉換旗的當天,伊斯法罕市價翻了一倍。
西路聯軍沒有攻王城。騎兵被逼回園林後,他們先控制幾處外倉、運糧馱道和一段渠橋。守軍領收的糧車被扣,普通商車進入查驗線,隊伍立刻在城郊排成長蛇。
城內貴族趁機放出訊息:大夏要截斷扎因代河,讓全城在夏日前渴死;外倉落入聯軍手中,清真寺施濟糧也會被搶走。米商連夜關門,買得起糧的人先囤,第二日價格便又往上跳。
孫傳庭站在渠橋邊,看見取水的人從天未亮排到日頭升高。水既供人飲,也灌園田、洗貨、養牲口。關閉一處閘,不會隻影響某支軍隊,沿渠的作坊和農地都要跟著變。
工程官沒有畫虛構的精確閘圖,只把能確認的功能分色。
藍色是居民取水和飲畜路,綠色是灌溉與園田,白色是施濟點和公共水池,紅色才標軍營、軍倉與馱隊常走的節點。河、渠、橋和外倉組成一張會變的網,守軍也能在夜裡換路線。
僕從營有人主張封所有糧車三日。既然貴族把糧藏起來,先讓城內壓力落到他們頭上,遲早會有人開門。
李定國問:“三日後最先沒糧的是誰?”
軍官說城裡人都會受壓。
“貴族家的倉能吃多久?”
沒人知道。若富戶早已囤糧,全面封車只會先逼窮人抬價買最後一斗。貴族還能把飢餓寫成大夏罪行,用平民替自己守城。
糧車查驗因此不按車旗,而按所有權、收據和用途。
第一輛車裝三十餘袋。車伕說全是送往市集,守軍領收票卻壓在車板下。清點後,十袋有軍倉封繩,八袋屬於一處清真寺施濟點,餘下為三個商號合運。
僕從兵想扣整車,理由是車伕藏票。軍紀官只扣十袋軍糧和對應車板,施濟糧由教門見證押送,市售糧分別驗商號印。車伕隱藏軍票另案問責,不能讓他的謊話把二十袋民糧也變成戰利品。
施濟糧抵達城門時,守軍拒絕放行,聲稱封繩已被大夏摸過。門外排隊的貧戶開始騷動。西路派出的見證不能進城,只能在門前展示原封和清點記錄。
清真寺管事認出自己印記,要求守軍開門。貴族家兵仍拖延,直到人群喊出領收官名字,才放八袋進去。大夏沒有得到城內掌聲,卻讓一批糧沒有在雙方推責中爛在門外。
取水路每日開放兩次。
清晨一更、黃昏一更,居民、園工和施濟點按不同標記過橋。兵器留在外線,水桶與牲口按隊放行。為了防止守軍混入,聯軍要查人和車;查得越慢,排隊越長,謠言便越像真的。
第一日就誤扣了一家染坊的兩車水料。袋中礦粉顏色近似火藥原料,驗貨人不敢放。直到染工現場調水試色,又找到過去三月的貨票,才證明是染料。
兩車耽擱半日,染坊停工,布匹毀了一缸。孫傳庭讓查驗站按市價賠原料和壞布的一部分,驗貨人不因謹慎受罰,卻要把辨別方法寫進後續手冊。
城內有人說賠錢只是收買。染坊主拿到錢仍罵聯軍耽誤生意,卻把收據貼在門邊。罵聲沒有變成感恩,至少證明誤扣能找到一條追償線。
保護民水也給守軍留下縫隙。
第二次黃昏放水時,一名老人把軍令藏在空桶夾層,試圖帶回城內。崗哨查出紙條,上面寫著外倉失守後的新集結點。老人說家中孫子被貴族扣住,不帶信便不能回家。
有人要求從此封閉全部水路。李定國只增加隨機驗桶和家庭登記,開放時段不變。老人被留作證人,保護隊設法查孫子位置;若因一封信關水,貴族明日還會逼第二個人帶信,並得到更大的飢渴。
守軍也利用民流觀察聯軍崗哨。幾名取水人反覆更換隊伍,記下換崗時刻。西路改用不固定輪班,把敏感軍路與取水路再隔一層。代價是每次開放要多派人,前線可用兵力隨之減少。
貴族的甩鍋開始互相咬。
一名大臣指責另一家把王室糧藏進私倉,導致市價上升;被指的一方拿出收據,證明其中一批原本屬於軍糧,後來轉到園莊。第三家又說轉運是奉宮中口令,自己只是借倉。
西路沒有因為他們互揭便宣佈誰願投降。收據只說明經手和日期,需要同倉中封繩、車伕和領收人互核。有人想把責任推給已死的管事,也有人故意交半張賬,盼大夏先抓政敵。








